为什么？凭什么？豪赌总能赢

文/半间云 顾左右

人们面对财富，总是既惊又怖，没有的怕赚不到，赚到的怕失去。人类深重的欲望作为原初动力，推动着经济。

有这么一个华人，既当过船王，也成为地王，赚钱之后该做慈善做慈善，每一步都踩在风口上。

他是银行家、船王、慈善家，让人难忘的是，在每次历史的转折关口，在重要的商业转型上，他的选择精准无误。

为什么？凭什么？

赚快钱，还是赚稳当钱？

包玉刚，包拯二十九代孙子，1918年11月10日出生于浙江宁波镇海县庄市钟包村一个商人世家。

在成为船王之前，包玉刚首先是个银行家，对金融和信贷游刃有余。

包玉刚的父亲包兆龙就具备极好的商业前瞻能力，早年在湖北汉口经营一家名为“包平和鞋帽庄”鞋铺，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后转到上海开银号，对包玉刚帮助极大。

包玉刚早年在家乡求学，13岁被送到上海求学不久，转吴淞商船专科学校学习船舶知识，抗战辍学后，先后供职于中国工矿银行、上海市银行。在此期间，为金融、船舶、进出口交易打下了基础。

在银行，从一名普通职员升职到副总经理，49年3月携妻女去往香港，这是人生的第一次重大选择。

在香港一开始开设的是华人贸易行，把内地的农产品棉花等物资销往国外。但内地土产统一出口后，这条路被堵死，他们不得不转型，包玉刚准备转海运，他父亲准备转型房地产。

以后视镜来看，地产还未到疯狂，而全球航运业整装待发，那是日本、韩国、亚洲小龙们陆续崛起的年代，香港的位置独得天时地利。

二战后，全球贸易迅速恢复，航运需求爆炸性增长，一船难求。为了不错过市场高峰，包玉刚宁可高价买旧船“获得即刻运力”，而不是用便宜的价格到日本买新船，等待一两年后到手。

1955年，包玉刚创立环球航运集团，借款以77万港币的价格从英国人手里买下一艘28年船龄、载重8200吨的燃煤旧货轮。他重新油漆，取名金安号，爱如珍宝。

他用高昂的代价，买来了最宝贵的资源——时间，通过运营迅速得到银行的信任和长期的租约，为他后来的“金融造船”模式奠定了基础。

由于当时航运市场火爆，国际船东大都采用短租用或“散租”模式，市场需求越大，租金越高，船东随时坐地起价。

包玉刚放弃了“散租”业务，采取了不同于传统航运经营的长期租赁法。

他旗下船只以长期合约方式定期租赁，租期可分为三年、五年至十年，租户按月交纳租金。对于客户来说，长期租船风险更可控。

脱胎于银行的风险意识拯救了他，把航运从高风险投机生意变成稳定现金流业务。他躲过了石油危机，也躲过了使大多数船王遭受灭顶之灾的危机，穿越周期稳定收取租金。

买下金安号的第二年，由于苏伊士运河因埃及战争而关闭，航运费用猛涨。当年年底金安号赚的钱，让银行愿意提供巨额贷款，足以让包玉刚壮大船队规模。

包玉刚有两个特质，一是让员工为自己工作而不是为老板工作，二是信用至上。

57年低潮过去后，包玉刚改变经营方针，将新船长期租给别人，旧船留着自己经营。

包玉刚对所属船队实行分权管理，每一条船就如一个家庭式公司，有点像稻盛和夫的阿米巴经营，让员工自愿控制成本，为自己的利益工作。

包玉刚把信誉比喻为“签订在心上的合同”。他与日本商界的关系很深，集团90％以上的船在日本建造，他的船85％租给日本的客户，形成了“日本造船 - 包玉刚运营 - 日本租用”的黄金三角关系。

每逢造船业淡季，日本船厂吃不饱时，包玉刚宁肯吃些亏也去日本订船，生意兴旺时，造船商忙不过来，只要是包玉刚订的船立即命令船厂动工。

到了1980年代，包氏环球航运集团拥有210艘船只，位居世界航运企业第一名，被美国《财富杂志》称为海上霸主。

海上霸主转战房地产，奠定数十年财富根基

包玉刚完美抓住了全球产业链大融合的机会，包氏集团是中东石油运往西方和日本的关键承运商之一。

他的油轮船队频繁往来于波斯湾与欧洲、北美及日本之间，连接产油国、消费国与生产国，同时，为埃克森、壳牌等石油巨头提供长租服务，形成了稳固的伙伴关系。

香港的贸易基础、国际金融中心地位，让他如虎添翼。

苏伊士运河危机是包玉刚初起时的一大机遇：1957年下半年，航运业出现萧条，运价跌到最低点，短租船主每天赔本，包玉刚凭借长期合约度过危机。

1979年爆发了第二次石油危机，伊朗政府政权更迭导致石油产量大跌，OPEC国家没有及时增产，油价从每桶13美元飙升到41美元，美国GDP增速大跌，全球通胀大涨。

包玉刚决定弃船上岸，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基于对全球宏观经济、行业周期的深刻洞察，并结合香港特定历史机遇所做的战略性大转移。

他预见到整个航运业，特别是他赖以起家的油轮业务，即将面临一场漫长且毁灭性的结构性衰退。

两次石油危机导致全球石油需求锐减，作为石油运输主力的油轮业务首当其冲。航线减少，运量暴跌，全球航运大萧条到来。

市场供远远大于求，航运不再是好生意。

70年代繁荣期，全球船东（包括包玉刚自己）大量订购新船，80年代初新船下水，正好撞上需求萎缩，严重供过于求，运费断崖式下跌。曾经日租金高达数万美元的油轮，跌到只有几千美元，甚至连运营成本都无法覆盖。

包玉刚的“长期租赁”模式虽然稳健，但合约到期后，不可能再以有利的价格续约。

当时很多大型集团的船东坚信，周期下行终会触底反弹。包玉刚则认为，大型集装箱快速普及，会掀翻传统散货船的旧世界；而油价的暴涨暴跌，则让超大型油轮沦为高风险、低回报的鸡肋，低迷周期将长达5到10年。事实证明，低迷期更长。

包玉刚两次转型，都是迫不得已。

从海运转向房地产，既因为有眼光，也有信息差。

上世纪70、80年代的香港，地产不仅仅是建筑业，而是金融资本的核心载体和抵押品，地产的保值增值属性远胜于正在贬值的船舶。

包玉刚的转型，本质上是将资本从一项即将贬值的动产（船舶），置换为一项具有持续升值潜力和强大金融属性的不动产（土地和物业）。

香港的土地批租制导致土地供应长期受限，与经济、人口产生了巨大的冲突。

80年代初，中英关于香港前途的谈判开始，市场恐慌，地产和股市一度暴跌。凭借与内地高层的良好关系，包玉刚有信心把巨大的风险视为机会，成功的进行了一次“逆向投资”。

刚好，市面上有个被低估的上市标的九龙仓。

1985年，67岁的包玉刚决定，卖出环球航运集团的大部分船舶，转向银行业和房地产。

洗牌足足酝酿了五年，引爆点是包玉刚联手李嘉诚对九龙仓的闪电收购。

早在1978年年中，包玉刚已悄然扫货，将九龙仓股份增持至15%-20%，一跃成为最大股东，并携二女婿吴光正踏入董事会。

1980年6月20日周五收盘后，香港置地突然发难，以两股12.2元的新股加一张75.6元无抵押债券（合计100元）换取一股九龙仓，意图一口气把持股推至49%，打包玉刚一个周末无法筹资的时间差。

包玉刚立即反击，连夜飞赴伦敦，与汇丰银行主席沈弼敲定15亿港元现金贷款，并取消与墨西哥总统的会面，秘密返港。

财务顾问建议他出价每股90元现金，最高可至105元，让对手无力还手。

包玉刚只需再收2000万股即可达49%控股，若按最高价计算，意味着要掏出3亿港元现金。

他一锤定音：105元，就这么定了。

6月22日早上7点半，公告发布，包玉刚家族愿以每股105元现金收购九龙仓股份，直至持股达49%，期限仅下周一、二两天。

6月23日周一开市，包玉刚完成闪电增购，以雷霆之势赢下这场世纪收购战。

一代船王弃船上岸，为家族未来30年的繁荣兴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这是一场豪赌，既是经济赌注，也是政治赌注。果然，房地产成为未来几十年撬动香港的杠杆。

转型又至，哪有永远的传奇年代

时间来到1990年。

九龙仓早年由英资主导，后来包玉刚家族入主，主营业务是商业地产。

良好的商业地产运营与香港经济蓬勃发展相匹，九龙仓为包玉刚家族带来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成为转型期的关键胜负手。

当香港其他船王后代为争产撕破脸皮时，包氏资产却在三十年间暴增15倍，从1991年的500亿港元跃升至7500亿港元。

1990年代包玉刚女婿吴光正接班进一步做大，1993年铜锣湾时代广场落成，1997年荷里活广场开业，同一时期，九龙仓尝试进入中国内地拓展新业务。

1997年到2000年，九龙仓在上海建设位于淮海中路的大上海时代广场，一度成为全中国千禧年的高端商业地产地标建筑，经历了10年的辉煌期，见证了上海淮海路从千禧年高端商业地标到面临挑战、挣扎转型的全过程。

2017年，九龙仓集团进行了战略分拆，九龙仓置业专注香港优质收租物业（如海港城、时代广场），九龙仓集团侧重内地地产发展和物流投资。

没有永远的黄金年代，地产和商业正在转型，人们追逐的是阿那亚，而非九龙仓。

但这个理智而超前的家族已建好财富防火墙，4个女儿和女婿顺利接手并管理庞大资产，制订下严格的家规。

包玉刚本人在1989年将名下大部分股份转入家族信托。这是一个主体基金，加上四个附属基金分别交由四位女儿与女婿管理，对应的是各自旗下的企业。

信托明文规定：企业的管理权全权交予女婿，但最终控制权保留在女儿手中。同时，女儿不得干涉丈夫的管理决策，仅享有收益权。

这个举动既能为女儿们守护住家族根基，也能让女婿们放手经营。

盈亏同源，没有企业家或者家族能够永远站在时代的浪潮之巅。

在地产低迷周期，无论是专注于香港核心商业物业的九龙仓置业，还是专注于香港和中国内地的物业、物流、酒店与新经济建筑业务的九龙仓集团，财报数据都不乐观。

从九龙仓集团最新财报来看，2025上半年成功扭亏为盈，股东应占溢利为5.35亿港元。2024年同期亏损26.37亿港元，目前内地的住宅和商业楼盘销售面临严峻挑战。

包氏家族，要不要转型？由谁主导转型？

包玉刚本人从一艘旧船起步，两次实现战略转型，建立了一个以前瞻性、现金流和诚信为网格商业帝国，有一套不拘泥于血缘的治理智慧与传承机制。

他曾是香港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副主任，捐资创立宁波大学，捐建上海交通大学图书馆、包玉刚实验学校、北京兆龙饭店等，人生可谓完满，超额完成了自己的时代使命。

下一代的任务，就不是包玉刚一代人所能完成的了。

真正的商业智慧，会直指人心、人性与时代的真谛，可以传承的信念与能力，才是久远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