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为银盐

周怡

临近春节，又到了去照相馆拍全家福的日子。TVB剧里常说：“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过去的车马太慢，岁月里总有聚散分离，只要有照片便可睹物思人。照片曾经是人们生活当中重要的信物。过去大部分人一生难有几次机会去照相馆留影，照片将人们关乎生命中重要节点的记忆长久留存在薄薄方寸间。但随着时代的变迁，技术的革新使获取影像的门槛越来越低，生活里的大事小情，刻意与偶然皆可随手记录，手机便成了最小单位的照相馆。相较过去满满仪式感与充满期待感的拍摄，当下太易获得的影像犹如飞起的数字尘埃，缺少了属于影像实体的灵韵。

作为一个追求个人面容达到心中主观美并热衷各种“vintage”的人，数码相机加“PS”美图神功虽使胶片时代长达近一周的整修环节变得触手可及，但追求影像落在相纸上的实体感，使我对数字中间底与传统暗房的组合着了迷：一来定格下家人们外化的理想精气神，二来这是一张暗房诞生的手工影像作品。

在昏暗的房间里，红色安全灯投下微弱的光，我从未如此漫长地思考、端详、等待一张照片的诞生。在放大机上，随着不断调整对焦、曝光与对比度，通过显影、定影、停影过程，等待化学药剂与时间魔法碰撞出的花火，直至影像逐渐浮现眼前。但暗房中完成影像输出并不容易，从摄影术被发明的第一天起，它就与技法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不同的设备与工艺会使影像产生不同的影调和色调，直接影响成像效果。为了得到一张影调完美、反差得当的手工放大照片，除了租用暗房时常练习精进技术，自己也四处寻觅教材学习，所以在2019年北京和平里一带的二手书店见到这本出版于1949年之前的《柯达摄影术——日常摄影必备之参考书》一书时，脑内划过的是李莽先生《屋顶下的天空》中梳分头的青年与叶一峰交谈的片段“如果你想提升自己的水平，《柯达摄影术》可以帮助你”。

伊士曼柯达公司前身是1880年由乔治·伊斯曼与商人亨利·斯壮在美国纽约州罗切斯特市成立的伊斯曼干版制造公司。1888年，伊斯曼公司推出了柯达盒式相机，这种“人人都会用”的傻瓜相机，随着其前所未有的便捷性使柯达相机与柯达胶卷风靡世界，在开启大众摄影新纪元的同时，也开启了柯达公司延续百余年的传奇。

作为在生活中辗转腾挪的常人，摄影无疑是我们表露情感的捷径，但惭愧地讲，若宛如艺术家般倾注所有时间与精力去静候影像的诞生，或许我已无心力。近年我将对摄影的热爱转到老照片的研究上，当我们研究摄影和摄影史时，如果不了解那个时代的摄影技术，就很难理解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影像。而当我们了解、掌握了相应的影像技法并能够运用的时候，对历史上的摄影师及其作品也就能够有进一步的理解。以《柯达摄影术——日常摄影必备之参考书》为代表的民国摄影技法读本，向我们提供了解摄影发展路径的可能，使我们参与到摄影发展某个进程中。“摄影或许就是实验的过程，你为什么不去试试？”我想“我会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