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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1 15:55
(来源:健康时报百家号)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谭琪欣 刘静怡)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简称北京经开区,也称北京亦庄),国际医药创新公园(BioPark)9号楼,电梯门开合的瞬间,你可能会与全球生物医药业的半壁江山不期而遇:礼来、拜耳、美敦力、百时美施贵宝、默克,几乎每一层,都有一家跨国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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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把全球头部的跨国药企吸引到这里。”北京经开区生物技术和大健康产业局局长刘宇飞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目前,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已聚集各类生物医药企业超5000家,在国际医药创新公园,除了14家跨国龙头,还有首药控股、恒瑞、复星医药等本土领军企业。
十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毛坯房。那时,第一批“拓荒者”戴着安全帽,在空荡荡的楼里规划实验室的位置。从“毛坯房”到“一屋难求”,再到如今跨国巨头云集,北京亦庄是如何唤醒“旧”资源,培育“新”力量的?3月20日,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走进北京亦庄寻找答案。
旧地新颜:
药监局搬进来,“毛坯房”变“创新场”
1994年,国务院正式批复设立北京经开区为国家级经开区时,吴小兵还在中国疾控中心的实验室里埋头研究病毒,对于远在五环外东南方向的那片空地上即将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直到“十五”计划(2001—2005年第十个五年计划)发布,“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首次被列为北京亦庄的主导产业,吴小兵隐约感觉到,发展机遇来了。
此后的十年间,她一边深耕病毒研究,一边关注着亦庄的产业变迁。2011年,北京亦庄生物医药园启动建设,园区管理部门的负责人找到吴小兵,希望她出任副总经理。上任后的吴小兵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如何吸引科学家和企业来此创业。
“想要吸引创业者,就得‘急人之所急’。”吴小兵太懂这一群体的痛点了:生物医药前期投入大、周期长,从技术创新到成果落地,隔着数十个漫长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卡住,创新就夭折在襁褓里。于是,她的第一个决定便是由园区搭建技术平台,降低企业研发成本。
在市、区两级政府引导支持下,耗资上亿元、配备2000台专业仪器设备的E-Town Bio生物医药公共技术服务平台快速建立,从化合物早期筛选到中试生产,早期研发的关键环节,企业不出园区即可完成。
效果立竿见影,到了2016年时,园区几乎“一屋难求”。那一年,首药控股也在北京亦庄落户。在跟亦庄打交道的过程中,最打动首药控股董事长李文军的,是“踏实”。“没有推诿扯皮,从上到下所有部门,办事效率极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企业去找,而是主动上门问你需要什么。”
企业扎堆进来了,但北京亦庄没有止步。当药审改革正在全国铺开,生物医药行业驶入快车道。北京亦庄再次抓住了产业升级的窗口。
2024年6月,北京市发布《加快医药健康协同创新行动计划》,明确在亦庄规划国际医药创新公园。这是一次产业升级:为成长中的生物医药企业提供更大的发展空间,以及更全面的工作与生活规划。几乎同时,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等六大中心从北京各处集中搬迁至亦庄。
对于生物医药企业而言,能与药监部门当邻居,是根本性的改变。李文军说,过去,一款新药从临床到上市,需要准备海量的数据、递交材料、等待审评,遇到问题再来回函件沟通。一个来回,几个月就过去了。“如今,监管机构就在身边,企业有问题有需求,10分钟就能到办事大厅。”
旧题新解:
国资率先入场,为创新“撑一把”
硬件搭起来了,企业走进来了,监管就在身边了。但对创新药企来说,还差最关键的一步:第一笔钱,从哪来?
一款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要烧8到10年,60%以上的钱砸在临床阶段。传统资本的逻辑是:风险太高,周期太长,不敢投,也不愿投。这是所有生物医药园区都面临的“旧题”。亦庄用“新”思路破局:在市场化资本还在观望时,国资先入场。
2018年,吴小兵在北京亦庄创立锦篮基因。基因药物研发的每个环节都是世界级难题,彼时,全球基因治疗和罕见病产业都处于“寒冬”,吴小兵却在实验室取得了突破——国内首个鞘内给药治疗脊髓性肌萎缩症的AAV(腺相关病毒)基因治疗产品,在老鼠模型上有效了。然而,从动物实验到人体临床试验,横亘着剂量、安全性、工艺放大等无数烧钱的无底洞。无数企业就倒在这一步。
谁来接住她?亦庄国投。
“天使轮融资9000万,亦庄国投占了4000万。这笔钱至关重要,相当于我们的第一桶金。”吴小兵说。2022年底,这款药物获得IND(新药临床试验申请)许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此后,在锦篮基因的后续几轮融资中,亦庄国投和旗下科创基金也在持续加持。
国资入场不是一次性的“输血”,而是制度化的“造血”。2025年,北京亦庄出台“医药健康产业20条”,对进入临床二期、三期的创新药分别给予1000万、3000万支持,并设立了50亿专项基金、20亿科创基金、100亿并购基金,将“投早、投小、投长期”写进了政策。
资金之外,企业更在意的是:政府是否“懂”这个行业。李文军至今都记得经开区管委会的一位领导对他讲过的话:“你们不要怕失败。我不是研发科班出身,但我懂一个道理——创新是需要容错率的。你们尽管往前冲,出了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那个瞬间,李文军被打动了,“在中国做创新药,最缺的不是钱,是理解。”
这种“懂”,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行动。2022年首药控股科创板上市,北京亦庄全程辅导陪伴;作为创新药企,首药有超150名研发人员,为了留住人才,北京亦庄帮着解决人才公寓、子女上学……
“陪跑式”服务能够落地,靠的是机制保障。“在北京亦庄,企业面对的不再是多个部门,而是一个窗口。”刘宇飞介绍。在传统产业园区中,企业往往需要分别对接发改、科技、工信、药监等多个条线部门,任何一个环节的卡顿都可能让创新停滞。2024年,经开区管委会成立了生物技术和大健康产业局,将原本分散于各条线的产业服务职能,统一由一个部门承接,再协同市级相关部门联动解决。
旧井新泉:
卫健“搭桥”,唤醒沉睡的临床资源
系统化的努力,在个人身上听到回音。在经开区的一家社区医院里,安装了心脏起搏器的张先生(化名)体验到了这种变化。以往,他每隔几个月就要独自挤地铁、穿越大半个城市,到一家顶尖三甲医院复查。
如今,在家门口的社区医院,通过一个连接无线设备的“盒子”,医生几分钟内就读取并评估了他体内起搏器的数据。这套由美敦力研发的远程随访系统的临床落地,正是卫健部门牵线搭桥的成果——目前已在亦庄社区医院试点,未来有望推广至全市。
张先生享受的便利,背后是一个长期无解的难题被撬动的结果:临床医生有技术、有数据,却找不到转化路径;企业有产品、有需求,却敲不开医院的门。北京市卫生健康委相关部门负责人向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介绍,北京坐拥丰沛的医疗资源:12家国家医学中心,86家三甲医院。如何让这些“旧”资源焕发“新”活力?北京市卫健委的角色,在传统的行业监管之外,日益凸显出资源“连接者”的色彩。
“我们就像‘搭桥’。”上述负责人打了个比方:一边系统梳理医院里有转化潜力的研发项目,一边深入了解各区的产业定位与政策优势,促成精准匹配。这套“一院一区一园”的工作模式,让医院的研发项目找到转化的土壤,也让园区的产业能量反哺临床探索。美敦力的试点,就是一次成功的“相亲”。
“搭桥”之后还要“修路”。全市统一布局建设了30家“研究型病房”,提供近5000张临床研究床位。这些床位不仅分布在三甲医院,更有意布局在经开区等产业聚集区,让研发企业就近开展试验,把病床变成企业的“隔壁工位”。
流程的壁垒也在破除。临床试验立项、伦理审查、合同谈判等环节一一优化。记者从北京市卫健委了解到,北京启动一项临床试验的中位时间已缩短至21.6周。2025年全国获批上市的76个创新药中,有38个关键临床试验由北京的医院牵头完成。
新旧交融:
一个企业带动一个生态,MNC与国内药企形成“网状协同”
资源盘活后,新的化学反应开始发生。3月20日,和铂医药-阿斯利康创新实验室在北京亦庄正式启用,这间实验室的诞生,没有政府牵线,没有招商推介,而是一场长达四年的“双向奔赴”自然结出的果实。
2022年,和铂医药将双抗项目HBM7022授权给阿斯利康;2024年,双方就临床前单克隆抗体项目达成合作;2025年,签署涵盖多靶点、多项目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我们相信阿斯利康的眼光,当他们决定在北京亦庄建全球第六个战略研发中心时,我们也做出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决定:把核心研发团队搬到隔壁,共建生态。”国内创新药企和铂医药副总裁刘华说。
“这不是招商招来的,而是‘一个企业带动一个生态’。”在刘宇飞看来,北京亦庄的生物医药产业正在从“单点入驻”到“网状协同”,技术、资本、人才在碰撞中产生新的可能。
同样的故事在北京亦庄不断上演。礼来落户后,不仅将明星产品替尔泊肽的生产转移到北京,更投资2亿美元支持园区内本土企业康龙化成的技术能力建设。
当年第一批拓荒者在毛坯房里戴着安全帽规划实验室时,大概没有想到,十几年后,这里会成为跨国巨头与中国创新药企“做邻居”的地方。
去年,首药控股一次性投资7.87亿元,将新药研发与产业化基地落在了国际医药创新公园。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扩建,而是一家本土企业与一个地区的产业升级,踩着同一个鼓点,完成了“同频共振”。
“有人说你们胆子不小。这其实不是胆子,是信心。”李文军说。信心从生态里来,“旁边就是CRO公司和跨国药企,走几步就是临床试验机构和药监局。这种密度带来的效率,烧钱也烧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