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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15:39
文|李惠华
又是一年进博时。
如果说,进博会是一面观察中国消费市场的镜子,那么今年这面镜子里,折射出的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是:头部美妆企业似乎都在忙着挖“护城河”。
这种感觉,在今年第九届上海进博会(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11月5日-10日)上尤为明显。
欧莱雅已经连续九届参加进博会,是名副其实的“全勤生”;雅诗兰黛集团全球总裁兼CEO司泰峰履新后首次亮相进博会,不仅带来了全球管理团队,还带领数十位境外投资人到场观摩,传递对中国市场的信心。
宝洁、资生堂、爱茉莉太平洋、花王等跨国美妆巨头,同样在持续强化本土化布局。从“在中国,为中国”,到“在中国,为世界”,中国市场在这些企业全球战略中的分量,似乎正在发生新的变化。
但值得一提的是,与外资巨头加码中国市场形成对照的,是国货品牌在大众市场越来越激烈的竞争,以及高端化道路上的艰难探索。
一边是国际品牌重新审视中国市场的增长价值,一边是国货品牌试图突破现有价格带;一边是头部企业不断扩大自己的竞争边界,一边是行业整体利润空间受到挤压。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说明,美妆行业的竞争,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左滑查看更多,依次为:宝洁、欧莱雅、雅诗兰黛、资生堂、爱茉莉太平洋、花王、高丝
过去几年,国际美妆巨头对中国市场的态度,曾一度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
伴随消费环境变化、市场竞争加剧以及部分品牌业绩承压,外资美妆在中国市场的增长故事似乎不再那么容易讲述。甚至一度有观点认为,中国市场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
但今年进博会上的一些信号,却让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最直观的变化,是跨国美妆巨头对中国市场的重视程度并没有降低,反而在进一步加深。
以雅诗兰黛集团为例。此次进博会是司泰峰履新后首次到场,而他带领全球管理团队以及境外投资人代表一同来到中国,也释放出一个颇为明确的信号:中国仍然是集团未来增长战略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市场。
事实上,这种信心并非没有业绩支撑。
雅诗兰黛集团最新公布的2027财年第一季度(今年7月-9月)业绩显示,截至今年9月30日,集团中国大陆市场有机销售额同比增长9%,高端美妆市场份额也有所提升。此前,集团2026财年已经实现全年有机销售额增长3%,连续四个季度保持增长。
欧莱雅的表现同样值得关注。其2026年前三季度财报显示,中国市场仍然是北亚地区增长的重要驱动力,尤其是高端化妆品、皮肤科学美容和专业美发等业务表现突出。
再来看宝洁的高端品牌SK-II的表现。今年7-9月,宝洁大中华区有机销售增长8%,其中SK-II以同比12%的增速领涨。
这意味着,至少对于这些拥有高端品牌矩阵的跨国企业而言,中国市场并没有失去吸引力。相反,消费需求的分化,正在让它们重新看到高端市场的机会。
值得注意的是,外资美妆企业的中国战略也在发生变化。
过去,更多是将全球成熟的品牌、产品和技术引入中国;如今,则越来越强调本土研发、本土创新、本土人才以及本土产业合作。
欧莱雅连续九届参加进博会,持续通过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连接创新资源;雅诗兰黛在上海布局全球研发中心,推动中国本土创新成果服务全球市场。这些动作背后,是跨国企业对中国市场角色的重新定义。
中国不再只是一个重要的销售市场,也正在成为全球创新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外资美妆企业都在采取相同的策略。有的企业将增长重心放在中国,有的则更加看重东南亚、印度等新兴市场,还有的继续深耕欧美等成熟市场。
不得不承认,全球化企业的一个天然优势就在于,可以根据不同市场的发展阶段和消费特征进行多边下注。东方不亮西方亮,不同区域的增长机会能够相互补充,降低单一市场波动带来的经营风险。
甚至,品牌来自海外,研发、生产、运营和消费却可以发生在中国。
从这个角度看,真正成熟的全球化布局,并不是简单地把产品卖到更多国家,而是让企业的资源能够在不同市场之间流动,并形成协同。
这也是头部企业正在挖掘的一条护城河。
如果说外资巨头重新押注中国市场,背后有业绩回暖的推动,那么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消费分级正在让美妆市场的竞争边界越来越清晰。
在今年进博会现场,我与一位护肤博主交流时,对方也表达了类似的感受。
在低价市场,国货品牌已经厮杀得相当激烈,国际品牌如果下沉到这个价格带与国货竞争,也很难占据优势。反过来,国货品牌想要向上突破,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番话其实点出了当下美妆市场的一个现实:不同价格带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分化。
尤其是在300元以下的大众美妆市场,国货品牌凭借对本土消费者的理解、快速的产品迭代能力以及灵活的渠道运营,已经建立起相当强的市场优势。
但在高端市场,国际品牌依然拥有不容忽视的竞争壁垒。这种壁垒究竟来自哪里?
过去,行业习惯于从研发、技术、原料和功效等维度寻找答案,但如果观察国际美妆集团的业绩表现,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即便中国品牌在成分创新、功效研发和产品制造方面不断进步,国际高端品牌依然能够凭借品牌本身的价值感获得消费者认可。
换句话说,高端品牌的护城河,未必完全建立在科技领先之上。
品牌历史、文化积淀、审美体系、品牌定位,以及长期经营所形成的消费者认知,共同构成了品牌价值的一部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些国际品牌即便面对国货品牌的激烈竞争,依然能够在高端市场保持相对稳固的地位。
距离产生美。
消费者购买一款高端产品,买的往往不只是成分、功效和使用体验,还有品牌所代表的审美、身份认同与生活方式。产品可以被研究,配方可以被追赶,技术可以通过持续投入逐渐缩小差距,但一个品牌在消费者心中形成的价值感,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制。
当然,这并不是说科技和功效不重要。恰恰相反,科技是高端品牌持续创新的基础,但它并不必然等同于品牌溢价。从这个角度看,国际品牌在高端市场的优势,更多是一种综合性的品牌资产,而不是某一项单独的技术优势。
这也给国货品牌提出了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当产品力的差距逐渐缩小,国货品牌靠什么向上突破?
过去几年,中国美妆行业最显著的变化之一,就是国货品牌的崛起。
从成分创新到功效研发,从线上渠道到供应链效率,国货品牌在大众市场已经建立起相当强的竞争力。尤其是在300元以下的价格带,国货品牌不仅能够与国际品牌正面竞争,甚至在大部分细分品类中已经占据优势。
但市场份额的增长,并不必然意味着利润空间的同步扩大。
从珀莱雅、贝泰妮、丸美生物近期披露的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来看,三家企业的单季业绩均面临不同程度的压力:珀莱雅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29.76%,但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61.18%;贝泰妮第三季度营收同比下降4.28%,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28.55%;丸美生物第三季度营收同比下降16.61%,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同比下降126.17%。
虽然三家企业的具体经营情况、渠道策略和投入节奏各不相同,不能简单归结为同一种经营困境,但一个共同的行业现象值得警惕:在流量成本、营销投入和市场竞争持续加剧的背景下,规模增长与利润增长之间,正在出现新的考验。
尤其是当越来越多品牌把竞争焦点集中在成分、功效和价格上,产品之间的差异化空间也可能被不断压缩。
今天你推出一个热门成分,明天就有品牌跟进;今天你强调某项功效,明天市场上就会出现更多相似的产品表达。当产品创新无法持续转化为品牌差异,最终就容易陷入价格竞争。
因为,成分和功效解决的是产品有没有竞争力的问题,但品牌价值解决的是消费者为什么愿意为你支付更高价格的问题。
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没有产品力,高端品牌就失去了根基;但只有产品力,没有品牌价值的持续积累,也很难真正建立高端定位。
对于已经度过早期生存阶段、拥有一定市场规模和研发基础的国货企业来说,下一步如何建立高端品牌,已经不是一道可选题,而是一道必须面对的战略题。
是通过收购获得一个已经具备品牌资产的高端品牌,还是依靠自身资源和能力,从零开始孵化一个新品牌?
前者可以缩短品牌建设周期,却需要面对品牌文化融合、消费者认知维护和后续经营等问题;后者拥有更大的自主空间,但品牌定位、消费者培育和长期投入都需要时间。
两条路径没有绝对的优劣,真正考验的是企业能否找到适合自己的品牌发展路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货品牌如果始终停留在大众价格带的竞争中,即便能够做大规模,也未必能够建立真正可持续的利润壁垒。
从这个意义上说,国货品牌需要挖掘的下一条护城河,或许不只是技术和产品,而是品牌价值本身。
如果说品牌价值决定了企业能够在消费者心中建立多高的壁垒,那么生态圈建设,则决定了企业能够在产业链上拥有多深的护城河。
今年进博会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头部美妆企业越来越重视与外部创新力量的连接。
欧莱雅的BIG BANG美妆科技创造营,以及雅诗兰黛集团的“雅创未来”创新计划,都是典型代表。
从表面上看,这些计划是在寻找创新项目、鼓励技术交流、推动产业协同,但如果从企业战略的角度观察,它们的意义显然不止于此。
对于大型美妆集团而言,创新并不一定全部发生在企业内部。高校、科研院所、初创企业、原料供应商、技术服务机构,甚至跨行业的创新团队,都可能成为新的技术和商业机会来源。
通过开放式创新,企业可以接触到更广泛的技术资源,降低单独研发的成本,也能更快捕捉产业变化。
但与此同时,这种生态合作还有另一层意义:提前发现并锁定未来的战略合作伙伴。
一家初创企业今天可能只是一个技术项目,几年后却可能成为某个细分领域的重要创新力量;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科研成果,也可能在未来成为某个品类的关键技术。
譬如,欧莱雅在本届进博会重磅首发的新品金致驭龄面霜核心成分“可拉因”即来自2024 BIG BANG获胜企业深圳柏垠生物,后者也于上个月获得欧莱雅美次方投资。
而雅诗兰黛“雅创未来”2025年度获胜企业之一瑞吉明的首款重组三文鱼PDRN原料,已应用于雅诗兰黛集团旗下倩碧品牌的肌源深修水光系列新品中。
头部企业之间的竞争,或许正在从过去的单一品牌、单一产品竞争,转向产业生态之间的竞争。
谁能够更早发现创新机会,谁能够连接更多优质资源,谁能够把外部创新转化为自身的商业能力,谁就更有可能在下一轮行业竞争中占据主动。
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跨国美妆集团开始把创新合作、产业投资和本土生态建设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
回到今年进博会上的种种变化,可以发现,头部美妆企业虽然选择了不同的战略方向,但它们正在做的事情,其实有着相似的底层逻辑。
有人在重新加码中国市场,有人在全球不同区域寻找新的增长机会;有人在强化高端品牌矩阵,有人在持续投入基础研究和本土研发;还有人通过生态合作,提前布局未来的产业资源。
这些动作看似分散,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在不确定的市场环境中,建立更具确定性的竞争优势。
过去,美妆企业谈论护城河,更多想到的是品牌知名度、渠道规模、技术专利和供应链能力;但今天,随着市场竞争进入更深的阶段,护城河的内涵正在变得更加丰富。
它既包括消费者愿意为品牌支付溢价的能力,也包括企业在全球市场之间配置资源的能力;既包括自主研发和持续创新的能力,也包括连接外部资源、构建产业生态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能力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需要彼此衔接、相互支撑。
产品力让品牌站得住,品牌价值让企业卖得出价格,全球化布局让企业拥有更大的增长空间,产业生态则为企业提供持续创新的土壤。
说到底,企业挖护城河,不是为了把自己封闭起来,而是为了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市场中,找到别人难以复制、自己又能够持续强化的优势。
对于中国美妆行业而言,这或许也是一个重要的启示。
当国货品牌已经在大众市场站稳脚跟,下一步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如何推出更多新品、掌握更多热门成分,而是如何把产品优势沉淀为品牌资产,把阶段性的市场增长转化为长期的经营能力。
而这,恐怕才是正在进行的第九届进博会留给我们最值得思考的一道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