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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7-28 17:11
文|新聲Pro 張書涵
編輯| 張一童
對個人IP的打造,包含着大眾對真實、個性藝人形象的消費需求,是跳出B端市場波動,對明星獨立商業價值進一步開發的前提,同時也獲得了短視頻、直播、筆記等新媒介的支持。
7月9日,周杰倫以「周同學」身份正式入駐抖音,同天,港股上市公司巨星傳奇股價漲幅超160%。巨星傳奇是周杰倫官方二次元IP版權方,而「周同學」正是周杰倫官方二次元形象的名字。
與此同時,巨大的橘黃色胡蘿卜氣模出現在北京朝陽公園內,此前,它還在杭州西湖、上海東方明珠等文旅地標被偶遇過。這個叫「卜卜」來自五月天主唱阿信,過去一段時間,風頭不輸LABUBU。
走向潮玩的周同學和卜卜,是明星IP以卡通形式的具象展現,還有一些則濃縮成Team Wang這樣的品牌。更廣義的範疇里,無論是以「活人感」和更明確興趣標籤在新社區活躍的明星們,還是更多圍繞單個藝人展開的定製節目,明星個人IP的打造已經成為一種顯性趨勢。
無論是劇集、綜藝還是電影,明星一直以來都是娛樂產業的核心商業價值沉澱。對個人IP的打造,包含着大眾對真實、個性藝人形象的消費需求,是跳出B端市場波動,對明星獨立商業價值進一步開發的前提,同時也獲得了短視頻、直播、筆記等新媒介的支持。事實上,這一趨勢也並非中國市場獨有,過去幾年,Youtube節目成為越來越多韓國偶像的主力工作,其重要性甚至已經超過了一些電視節目。
如果我們將視角置於整個互聯網內容行業,底層變化是流量時代的結束,從長視頻到短視頻,沉澱深度內容價值和用户粘性成為一種共識,對精品內容的強調、長線IP的打造都源於此。作為產業一環,明星對個人IP的打造,同樣源於此。
微博&真人秀:神祕感再見
6月7日,演員孫儷發佈一條原創微博,記錄與鄧超15周年結婚紀念日,迅速突破萬轉。網友被平實的文字打動,也再次感嘆兩人家庭生活的幸福美滿。
社交媒體的出現讓明星有了直接觸達用户的渠道,也滿足了大眾的窺私慾。早期的明星微博是其中代表,用户保留了論壇、博客時期用文字分享個人生活和心情感受的習慣,那英、楊冪等人的直率發言如今被製成表情包廣泛流傳。
140字的博文長度限制下,一些表達幽默的人被叫作「段子手」。出身日系養成女團SNH48的李藝彤近期在《乘風2025》中因為搞笑天賦收穫了大批路人好感,描寫對侯佩岑初印象的「女神文學」被津津樂道,事實上她就是早期微博段子手代表,甚至曾因為微博的系列段子人氣逐步攀升,幽默犀利、真誠努力又元氣十足的小偶像形象深入人心,直至獲得總選第一。
在社交媒體普及之前,傳統明星形象高度依賴影視作品或音樂作品,大眾對明星的認知侷限於角色濾鏡,個人形象的宣傳途徑大都依賴雜誌採訪和電視綜藝。
2014年前后真人秀爆發,以劇作級別的故事設置和剪輯手法塑造一個個明星本人而非虛構角色,逐漸取代棚拍綜藝成為明星展現多元自我的主要平臺。《奔跑吧兄弟》《爸爸去哪兒》《花兒與少年》《極限挑戰》等一批國民級IP扎堆出現,鄧超、劉燁、劉濤、孫紅雷等知名演員都在節目上獲得了嶄新的人物面貌和公眾認知。
長視頻的內容能力和心智植入能力遠強於其他形式。黃磊在長達七季的《向往的生活》中成為廚藝精湛、懂美食更懂生活的「黃小廚」形象,這一形象直到2024年才伴隨短視頻考古被結構和打破。同樣的,謝霆鋒也因為《十二道鋒味》真正建立起美食家和廚師的形象。
社交媒體變遷:新的人設構建邏輯
北影節主題工坊「數據驅動下的演員價值重構」中,心心互動董事長杜迪雅表示,隨着社交平臺的發達,如今的劇組相比過去,會多留意一下青年演員的社交媒體賬號,比如微博、抖音、小紅書等,從更多維度去看這個人的可塑造性。
社交媒體的崛起促使明星的人設構建邏輯發生變革,區別於傳統媒體,從單向的、被動的、高度包裝的模式,轉向了更互動、更自主、更碎片化的模式,以抖音、小紅書為代表的豎屏流媒體逐漸成為明星打造人設的首選陣地。
這一階段大眾對明星「活人感」的討論熱度直線上升,其指向的是更真實的日常片段,更平視的雙方關係,以及更興趣導向的自發分享。與此同時,不同社區內容生態不同、討論氛圍不同,人設打造的側重點和維護方式也各有差異。
小紅書對於日常互動的需求更高:早期關曉彤、尹正等人分享減脂日常幾乎要求一段時間內做到日更,有個人美粧品牌聯動運營需求的范冰冰也保持着較高的更新頻率。6月10日,李晨在小紅書曬出限定款哥斯拉Labubu玩偶,還有大批網友誤認是二手出售,評論區高贊都在詢問「出嗎?」「多少?」——這種完全融入普通用户內容的分享形式就是所謂活人感的重要體現。
而在抖音,明星藝人天然與顏值、潮流賽道相契合,簡單的手勢舞既能展示美貌,又能強化時髦衝浪接地氣的人設;相比於文字表達,短視頻的人設打造門檻更低更加高效,也更容易引起二次傳播。白鹿、虞書欣等95花的抖音數據就尤為突出,通過作品以外的方式持續和粉絲建立連接;演員顏安還曾通過抖音直播,憑藉有趣的個人性格逆轉大眾口碑,「主播戲里戲外簡直是兩個人」。
B站則具有更強的小眾文化屬性,無論是二次元、鬼畜、VLOG還是乾貨長視頻,都需要明星真正進入社區生態。例如黃齡的「浴室歌姬」系列翻唱《達拉崩吧》《處處吻》等站內熱門歌曲,展現其獨特又魔性的嗓音;蔡明以「菜菜子nanako」的身份成為一名正式的虛擬主播;鳳凰傳奇與導演小策等站內UP主多次合拍,保持着不錯的更新頻率和內容質量的前提下,還成爲了「2024年百大UP主」之一。
相比第一階段明星的單方面輸出,不聚焦於具體平臺,大眾與明星的交互變成雙向,大眾定義明星,以至於解構明星。
個人興趣是明星和普通人連接的有效抓手。李現打鳥、華晨宇戒酒等曾登上平臺熱搜榜的話題都非常具體的個人興趣。姜妍喜歡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的做飯日常,還因此接到了真人秀《中餐廳9》的邀約,並在節目中充分發揮廚藝,強化了自己和這一興趣標籤的綁定。
直播&定製內容:基於新平臺的新形式
流媒體平臺可以直接通過追熱點複製爆款內容來實現高曝光,同時以抖音為代表的平臺還有較強的宣發屬性,這也讓類似無憂傳媒等MCN有了入局機會。而基於抖音和小紅書等新平臺出現的直播也展現出更強的內容承載能力,和更大的策劃空間。
無憂傳媒擅長給明星匹配新的個人標籤。疫情期間劉畊宏與太太王婉霏直播居家健身,魔性的跟練口號、兩人反差的運動狀態、胸肌被平臺判斷「擦邊」只能裹着羽絨服暴汗等片段出圈引爆輿論,短短几個月粉絲量飆升至7000萬,成為疫情時代的新健身偶像,從偶像明星轉型頭部網紅,期間無憂傳媒在內容策劃、流量扶持上功不可沒。
而對於張大大所關聯的娛樂圈八卦領域,MCN選擇了更大膽的連麥形式和更有爭議的連麥對象。MCN擅長抓取熱點,可以很快地完成平臺熱點話題與明星人設的匹配,讓其個人標籤更鮮活更明確。
對於平臺而言,娛樂營銷和明星效應是不可或缺的拉新促活手段,這讓平臺成為諸多明星定製綜藝的推動主力。
最早將VLOG概念在中文互聯網大範圍傳播起來的歐陽娜娜,通過分享留學日常標榜自己的學生身份,拉近了與年輕女性受眾的心理距離,同時又通過伯克利音樂學院的學習片段強化「音樂才女」的標籤,十多分鍾的長度也有充分的空間展示穿搭、美粧等種草場景。時值字節推出主打中視頻內容的西瓜視頻試圖對標B站,平臺積極挖掘調性相符的網紅達人,給予流量傾斜,在「每個女孩都想成為歐陽娜娜」等話題高居各大平臺熱搜榜時,大家自然也就知道了西瓜視頻。
抖音為王鶴棣、劉嘉玲等人定製的個人綜藝,就是基於自己平臺的內容特點和明星需求誕生的產物。2023年抖音為王鶴棣量身打造個人旅行短綜《棣一次四川旅行日記》,邀請好友武大靖、郭艾倫等人一起回到家鄉四川,參觀熊貓基地、俯瞰都江堰等行程安排無疑強化了他身上的地域文化屬性。而同年抖音出品的劉嘉玲個人旅綜《出發吧路即生活》則是劉嘉玲在北歐旅行途中會見好友的自然過程,更傾向於展現劉嘉玲的好友關係,回顧人生歷程。
長視頻正在再次成為明星IP塑造的參與者,這次是以更聚焦的形式。芒果TV圍繞趙露思製作公益真人秀《小小的勇氣》,此前還推出以沈月為核心的團綜《快樂的大人》,編導出身的沈月既是節目的核心出演者,也提供大量製作思路;貴州衞視與劉雨昕合作推出帶有文旅性質的《昕世界向黔行》。
成為真正的文化IP
歸根到底,短視頻和直播是通過給明星多貼標籤、時常更換標籤的方式拓寬其個人形象的展現維度,僅僅是社交媒體賬號矩陣也無法滿足全方位的人設滲透需求。
明星個人想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IP,首先需要跳出單純的興趣層面,讓個人形象與某種文化實現強綁定,就像cosplay之於汪東城,潮鞋收藏之於白敬亭,情感電臺式直播之於李誕。更進一步地,明星需要通過更綜合的形態完成個人IP的打造和輸出。演員袁弘在B站開通賬號@阿特腦殼發佈製作藝術解讀視頻,同時也舉辦自己的青年藝術市集、出席HiShorts短片電影節,全方位地向公眾確認其藝術愛好者的身份,並真正在圈層內形成自己的影響力。
此外,隨着娛樂話題對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深度滲透,多元的線下活動也是明星可以發揮個人影響力和強化個人標籤的渠道。2024年王一博就曾參加GTSC系列賽珠海站職業賽車比賽並取得GT3第二回合總冠軍;在電影《好東西》中飾演樂隊主唱小葉的鍾楚曦還加盟了電影配樂原唱蛋堡黃的上海巡演;小紅書上話題度更高的朱珠、劉美含等舉辦二手集市的動作也可以視作IP形象打造的一部分。
當IP明確圍繞個人展開,聯動多元媒介形態和多種表現手法,並逐漸從產業一環變成有在上下游具有覆蓋能力且有內容產出的IP,現階段國內的最佳案例之一是王嘉爾和他的「TEAMWANG」。「TEAMWANG」雖然由明星本人發起,但並非完全出於個人形象的豐富和粉絲維護的需求,IP最終衍生出了自己的文化生態和商業可能性。
Team Wang的成功是多方面的:旗下潮牌Team Wang design有穩定的服飾線和高端藝術品線,Team Wang record音樂板塊也穩步發展,經營海外發行業務;還有自己的廠牌和藝人,其中關注度最高運作最成功的是出身《創造營2021》的慶憐。2023年萬聖節Team Wang還在上海舉辦快閃活動,主題密室成為打卡地標,隨后「UNDER THE CASTLE haunted house」還在24年登陸新加坡環球影城,並推出萬聖節系列新產品。類似的,王鶴棣的D.Desirable有更強的生態意識,在安福路開設了品牌集合店,也組建自己的音樂團隊拓展版圖。
如果説Team Wang的運營還帶有傳統的品牌打造邏輯,五月天卜卜熱度的不斷提升則展現了不同內容和媒介形態的充分融合。與五月天線下演唱會同步,卜卜在演唱會舉辦城市進行大規模快閃活動,演唱會提供專業稀缺內容和流量高點的同時,包括打卡在內的社區UGC內容創造早出人人可參與的共創氣氛,又以線下快閃完成了卜卜形象本身在非粉絲羣體中認知度的提升。
最后,長期和持續也是驗證一個明星IP煥發生命力的重要因素,IP可以隨着新媒介形態發展衍生出新的表現形式。
早期代表是陳坤於2011年創建了公益項目《行走的力量》,多年來通過傳統媒體進行宣傳報道,這一階段明星對於個人IP的打造尚處於無意識狀態,更多是出於對個人價值觀的延伸,所以《行走的力量》並沒有和陳坤本人的商業形象及商業價值產生關聯,缺乏系統化運營和商業閉環。直至2020年《行走的力量》推出自己的紀錄片,2022至23年,項目還與快手新知合作通過直播、短視頻、vlog、紀錄片等內容形式,發動UGC力量豐富項目內涵持續擴大公益影響力,發起人陳坤的身份才被再次強調。
在全世界範圍內,明星營銷都在從流量時代到深度運營時代轉變。Billie Eilish在YouTube發佈原創作品為起點,成長為 Z 世代文化符號;跨文化標杆Lady Gaga始終以先鋒藝術人格立足,通過音樂、時尚與社會議題的深度綁定;亞洲市場,大勢女團BLACKPINK的成員Jennie將個人 IP 開發推向新高度,新專輯《Like Jennie》直接以自我命名,實現身份重構;NJZ則另闢蹊徑,從出道即強調團體視覺體系的完整性,其與《飛天小女警》的合作更近似IP之間的聯名而非傳統的明星代言。
從明星開始但又超越了明星個人,不是讓自己進入垂直文化在圈層內建立影響或是用小眾文化給自己做註解,而是完全圍繞「我」的表達進行心智輸出,成為文化的起點,這樣的狀態是目前明星個人IP開發的終極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