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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04 17:49
出品/聯商專欄
撰文/潘玉明
今年6月1日,日本購物中心(下文簡稱SC)協會發表年度白皮書,披露行業規模及業績走勢、核心運營指標變化。數據顯示,日本SC業態面積、數量逐漸減少,單體規模縮小,經營業績、坪效持續增長,體現出清理過剩、小而精緻的特點。
1、業態規模:向小而精轉變
2024年日本SC總數量為3037個,比2023年減少55個,與2018年的3220個比較,6年來持續減少。行業總經營面積為5391m²,同比減少50萬m²。總體平均店鋪面積為17751m²,比2023年的17598m²,略有增加,新開店的規模在縮小。
按地區分部,從2014年至2024年,增加3個以上SC的地區有7個,其中東京都為37個,埼玉縣為17個,神奈川縣為12個,千葉縣為11個,沖繩縣為8個,和歌山縣為3個,福岡縣為3個,人口較多的區域、流動遊客聚集的區域,新開店比較多。
按照主要三大細分業態的結構佔比來看,2024年零售商户的比重略有減少,佔61.1%,比2015年的64.5%下降3.4個百分點。在此大類中業內普遍關注的服裝類,2018年衣料品店零售佔比為18.9%,到2024年下降到10.1%,規模比重顯著萎縮。飲食佔比為18.2%,與2015年的18.1%基本持平,綜合服務類佔比為20.7%,與2014年的17.4%比較,有較大增長。
2019年以來,水飲、餐館類總體保持結構不變,但是其中餐館類2018年的18.9%增長到2024年的27.2%。服務類有所增加,重點項目多媒體、生活輔助類從2018年的22.3%增加到2024年的24%。細分品目數據可以發現,服裝零售類需要特別精選才能夠立住腳,低性價比的大路貨在快速退出SC,與我們身邊的體驗感受應該是一致的。
有一種情況,户外開放類SC的主題活動、地方物產市集、社區合作類項目,具有綜合化特點,兼顧零售、娛樂、飲食、休閒等社會化價值,與一般室內商業體統計有偏差。
從SC單體面積、商户數量演變看,除了2008年為2.78萬m²、2012年為1.48萬m²較為特殊以外,其它多數年份在1.6至2萬m²之間,2024年顯著減少,與前一個年度GMS等較大主力店鋪關閉有一定關係。不管怎樣,店鋪面積在縮小已經形成趨勢。與此相對應,店鋪的商户數量也在減少。
從年度新開業商業體的數量走勢,開店數量總體在減少,新開業項目面積大幅度下降。2024年,新開業38個,平均店鋪面積11094m²,是1984年以來最小值,平均租賃商户數為39個。2023年開業34個。平均店鋪面積17168m²。
2010年以來,2012年屬於特殊年份,造成2013年成為集中開業高峰年,合計開業65個,面積也比較多,如果與2012年平均,數據就會比較平緩。
隨后就呈現逐漸減少的趨勢,2021年受到疫情波及影響,近三年新開項目在35個上下。新開的店鋪面積總體減少較多,主要是沒有大型項目,一方面適合開店的區域位置很少,另一方面開發商從規模效益出發,不願意開設超大規模商業體。2023年新開的SC中店鋪超過5萬m²的只有3個,2024年為0。3萬m²至5萬m²之間的只有3個。同時,規模特別小的項目也很少,比如,5000 m²的小型SC,近10年來明顯減少,總體新開業面積為42.2萬m²,是2008年以來最小值。總體發展趨勢呈現單純商業縮減、複合化協同增強的狀態。
日本SC的規模變化,主要原因有項目供給過剩、現存建築物功能或規劃限制等因素,但是各個地方的商業體客流量不穩定,開發商、運營商都面臨坪效壓力,城市項目引入旅館、寫字樓、數字化商務綜合等功能,區域項目引入近鄰日常生活化項目,強化規模效益。
與此相關,國內SC過剩問題也已經引起關注,但是目前還是熱衷上馬數十萬平方米的大型項目,盲目複製盒式商業體,哪怕市場蕭條、門可羅雀,開店熱情依然不減,按照正常市場契約化運營的邏輯難以解讀,或許SC不只是經營功能,還承載者其它的複雜功能。
2、成長性:坪效連增4年、活力下降
2024年SC業態總體銷售業績為32.1254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54萬億元),同比增長4.2%,與2018年的32.7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57萬億元)峰值比較,非常接近。
2024年現存的SC業績增長5.8%,對比而言,2023年增長9.6%。其中城市部分增長7.6%,九州、沖繩增長7.5%,集中度較高的理由,與海外遊客劇增、物價提升有直接關係。
2024年主力店增長3.7%。除掉主力店以外,一般商户增長率為6.4%,主力店的業績壓力更大與商品組合相對單一、老化有關。到2025年7月份結束,回頭看3年來月度業績走勢,總趨勢是增長幅度在明顯下降,特別是主力店業績不振,拖累項目整體活力下降。
按照地區對比,中心區域和大城市增長率9.8%,周邊地區及其他一般地方增長率4.8%,中心區域比其它地區業績高。按照年度時段對比,上半年增長兩位數。兩項交叉分析,發現上半年城市增長主要是受階段性遊客購買推動。
三個主要相關業態對標分析,上半年,百貨店業績最高,7月份以后,百貨店業績回落,而且回落幅度越來越大,説明百貨店的業績動力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衰減。下半年SC增幅佔首位,表現出強勁的成長活力。連鎖協會統計的數據雖有增長,除了3月份以外,大部分時段穩定在較低水平,或許與加入連鎖協會的企業類型較多、業績互相影響有關。
按照單體坪效計算,除了2020至2022年疫情導致的特殊時期之外,2023年快速恢復到正常年份的210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0萬元)上下水平,達到210.6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0.13萬元),2024年提升到225.3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0.84萬元),歷史上2008年達到240.2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1.56萬元),2024年是2010年以來的最高值,而且是連續4年快速回升,從一個側面説明,日本SC行業特別關注規模效益與租户運營的控制,體現出較高的整體運營質量。
那麼,推動SC業績的消費動力源自哪里?
從日本國內家庭收支情況看,由於物價持續高增長,2人以上家庭收支變化出現反差,政府調查顯示,2024年名義收入增長4.6%,實際增長1.4%,時隔4年再度增長,本是個消費增長的潛在動力,但是家庭消費名義增長2.0%,實績下降1.2%。其中,食料品消費名義增長3.9%,實際下降0.4%。家居及牀品名義增長3.5%,實際增長1.1%。家庭消費總體處於維持狀態,家庭服務類消費在增加,購物消費不是主要支持力量。
從海外遊客消費看,2024年赴日海外遊客數量為3687萬人,同比增長47.1%,超過2019年,達到歷史最高紀錄。總體消費8.1257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3911.63億元),比2019年增長68.8%,購物消費為2.3952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153.02億元),飲食消費為1.7440萬億日元(約合人民幣839.61億元),娛樂服務消費為3817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83.77億元),這三類消費額相加,佔SC業績的一成以上,可見,主要推動業績增長的因素是海外遊客多元化消費。
3、案例:兩個代表性項目
日本SC的獨特經營案例有很多,在此列舉兩個,説明其趨勢性價值。
其一、高島屋旗下的東神開發會社建設的千葉流山市的大鷹之森SC(おおたかの森S.C),於2007年開業,建築面積10.65萬m²,經營面積4.1萬 m²,規劃130個商鋪。本館地上3層,附設5層停車樓,開設診所、健身館、補習班等社區服務功能,后來又陸續擴建,2014年開業的ANNEX1(6層),主題是家電量販店,2015年開設幼兒園、兒童教育項目,2021年開業的FLAPS(6層),主題是生鮮、飲食、時尚,2022年開業的ANNEX2(4層),主打商務休閒功能,形成獨特的與社區滲透的商業區,輻射5公里商圈40萬人。
該項目的經營佈局特點在於將專業化功能有規模地組合,形成動線相互聯絡通達的建築羣落,其最大社會價值在於,日本多地人口減少、商業破落的背景下,從商業與社區融合的角度匯集人口,帶來區域人口增加,2007年3月開業時流山市人口為15.5萬人,到2025年6月增長到21.4萬人,增長約為38%,雖然不能説全是它的功勞,但推動區域民生活力是顯而易見的。其長遠的綜合規劃佈局的視野,非常值得借鑑。
其二、永旺零售開設的永旺相模原SC,原來是1993年8月開業的JUSCO,初期經營面積為1.75萬m²,68個租賃商户。2023年開始階段性改造,2025年7月18日,全館改造完成。
爲了提高聚客力,引入專門店LAKORE、3COINS+plus、Zoff等年輕化品牌,商品結構和裝飾陳列也向低齡延伸。照顧推着嬰兒車的親子家庭,主題活動區隨時向兒童開放。結果表明,50歲以上客羣復購率提高,吸引了一批10歲至20歲的青少年客羣。
食品和健康美容(HBC)商品組合賣場引入青少年喜歡的化粧品品牌&be、Wonjungyo,增加賣場活力,食品區域增設冷凍品專區。冷凍品區域有340m²、1100個品目,貨架面積比原來增加1.3倍,是神奈川縣最大規模賣場。
鮮魚賣場規模擴大2倍,現場向每一個駐足的顧客寒暄、問詢、講解烹飪方法,專區銷售額在全國名列第三。鮮魚燒烤銷售額在全國排名第四位。主要差異不是以價格取勝,而是以貼心專業的服務脫穎而出。
二層的衣料品、家居品,三層的兒童用品區新引進18個租户,改造原來的35個租户。兒童區擴大到1.5倍。美食廣場座席增加2倍,達到420個座位。衣料品區域選擇TVC品牌,採取製造、運送、銷售一體化的SPA模式。引入永旺的青年休閒品牌Double focus,客流量是策劃目標的1.5倍,整個賣場充滿活力。
作為32年的老商場調改,重點關注青年客羣、生鮮與時尚品類,突出青少年飲食、遊戲,兼顧老年客羣飲食需求,具有鮮明主題特色。
4、難處:崗位價值低、用工難
2024年12月至2025年3月份,日本SC協會組織了行業用工調查,樣本中針對店鋪的樣本為84個,針對開發商企業的15個。
從2015年開始日本SC 協會實施《人才確保定量調查》。本期調查有84%的開發商企業認為商户用工不足,人員短缺問題非常突出。主要因素是崗位價值吸引力下降,就業待遇低,缺乏授權,協調難度大,客户騷擾頻繁,是現場的難題,青年不願意在零售崗位工作,穩定性很差、頻繁跳槽。具體表現是店長或副店長脱崗、銷售高峰期丟單、不能保障參加統一組織的研修活動、新員工崗位存活率低,不穩定。
由於用工困難,很多品牌商户停止拓展業務,一般商户主要應對方法就是在附近店鋪互相調劑,導致服務質量不穩定。
關於開發商與商户的溝通,46%開發商能做到定期溝通,總體上有90%可以保持溝通,涉及到授權、協同、裁量等內容。開發商方面提高員工留存率的主要方法是表彰激勵、內外部培訓機會、技能大賽機會。但是,基本上沒有對海外技工採取激勵措施。
由於受到多方面壓力,2018年以來,SC營業時間在逐漸縮短。從行業總體看,有52%的SC在元旦閉館休息。2020年閉館休息為1.9天,2024年延長到2.2天。但是,調查顯示商户及員工要求年間休息日為8.9天,與實際情況差距很大,改善基礎就業人文環境成了行業共同課題。
在人才培養方面,日本SC協會在1992年設立了經營士(可理解為經營師)制度。通過培訓、考試、取證,培養從事SC行業運營、管理的人才。到2025年4月約有700名經營師活躍在行業相關崗位。
2025年的初次考試是確定在9月初,考試地點在東京和大阪。受理報名時間是6月份。所謂初次考試,不限定年齡、學歷、職力等因素,也就是説誰都可以參加考試。初次考試的內容分為專業知識(SC經營戰略、SC開發、SC管理),通用知識(經濟、商業)。但是二次(晉級)考試要求較嚴格,主要是考覈論文、口頭答辯,需要具備一定的專業資歷,在SC行業從事5年以上的工作經歷。如果工作時間不滿5年,則在初次考試以后參考5年左右的工作或相關條件,經過審覈后方可參加晉級考試。
日本SC協會下屬有一個「經營師會」的社團型組織,成立於2018年。現任會長是永旺的專務董事藤木光廣。參加該社團的成員是取得資質的經營師,協會以沙龍等形式組織團體活動。其主要活動內容包括:SC行業發展趨勢、業務研討交流、互相協助等,其主要特點是專業性較強,承擔一些確定的課題,比如「疫情之后消費心理、行動的變化」。到2025年4月,經營師會的會員有830名。相對規範的運營機制和平臺價值維護方法,為行業從業者提供了一種相互交流、晉級成長的渠道。
5、去向:成長希望大於壓力
日本SC規模被迫縮小、成長質量卻很高,由於其靈活的內容組合特點,在商業地產及零售業相關業態對比中,特別是與百貨店、GMS的比較中,處於相對主動地位。
以下做擇要分析。
其一、壓力方面。
一是EC(電商)帶來挑戰。EC在購物頻道上加速度,對SC客流量構成挑戰。日本的EC平臺主要是指:Amazon、樂天市場、ZOZOTOWN、SHEIN、TEMU等。日本媒體、業界普遍在討論如何解決渠道分流問題,雖然不像我們目前這樣寒冷,但是價值觀的視角趨同。即購物的表象下,時代賦予大眾的生活方式,從被實體店鋪驅動,到主動選擇網絡渠道的服務內容、服務時間,包括音頻、視頻、遊戲、互動體驗、醫藥、金融等,在本質上消費行為結構已經擺脫落后的實體店束縛。
二是用工困難、人才不足。年輕員工不願意從事零售類低值勞動。目前擔任企業管理職層的50多歲人士出生的時代,每年出生人數約200萬人。但是2002年出生的一代,即2025年入職員工為115萬人,幾乎減少一半。相對中高端行業崗位近100%就業率,留給零售崗位用工可選擇余地很小。另外,由於數字化技術升級,零售服務業的基本技能要求越來越複雜,不僅要在實體店接待、售貨,還要應對網絡渠道,日本還有一個市場環境,就是迎接大量國際遊客,比如商場設置禮拜室及相關服務設施,為一般員工帶來新的工作課題。
其二、希望方面。
一是日本超市行業保持連續多年的上升態勢,SC附設的超市業績多數表現良好,相應的租金水平在提高,客觀上為SC帶來客流量和租金等收益,是SC持續發展的福音。
二是多業態組合的靈活性,為應對變化提供了很大的調整可能性。從2025年新開業項目結構看,到8月份初步統計預開設9個,規模均為中小型項目,最小的店鋪面積約為3700m²,最大的店鋪面積約為6萬m²,而且多數是城市調改項目,機動性較強。
三是比鄰近業態有相對優勢。從2025年的業績走勢看,前7個月的業績在持續增長,但是增長幅度小於2024年同期,與前值較高有直接關係。
同鄰近的百貨行業對比,除了1月份同比增長外,連續6個月同比下降,總體下降態勢比較明顯,7月份,面向日本國內大眾的銷售業績下降幅度1.8%,小於整體降幅,説明影響降幅的主要因素是海外遊客。由於海外遊客消費向休閒娛樂、健康服務、折扣店分散,相對而言對於SC的影響較小,而對百貨店影響很大。SC的多元化產品組合力比百貨店相對單一的高質量、高價格商品更具有吸引力。
三點啟示
其一、日本SC清理過剩,重視規模效應,總體坪效、收益較高,沒有傳出內外勾結、商户失控跑路、失信社會的荒唐事情,説明在租户品類結構、經營品牌價值、收支費用結構等關鍵指標管理方面具有成熟的運營力。在技術層面分析評價日本SC的質地相對簡單,為商户及商業地產持續增值發展提供了保障,商户運營安全程度較高,可持續發展潛力很大。
其二、SC與傳統商店街迭代融合,在1990年代,日本各個地方商店街開始衰退,雖然不能説是SC大量興建衝擊了商店街,但是客觀上大量居民休閒活動確實轉向郊外SC。2000年以后SC多元化擴張,將很多商店街的小半徑服務功能轉化,引向郊外、多功能城市複合商業體除了少數經典商店街保持其特色,多數已經融合升級。
與之比較,我們身邊的一些商業街的蕭條,除了上述類似因素推動,更重要的是不懂得商圈、商店街的人性化屬性,對商街無序改造、清理驅逐店鋪、隨意阻斷消費行為鏈,奪舍了商街人氣,業界意難平的電商渠道也是在特殊條件下被動選擇而養成。
其三、行業倡導三個轉化。爲了應對變化,有專業人士倡導三個轉化。一是行政簡便化,辦事程序簡化、流程授權下沉、清晰,減少統一指令,讓員工注意力少受橫向干預。二是驅動數字化,用數字化技術規範運用流程,避免隨意調撥、串貨、串碼等騷操作,保護員工的身心權益不受騷擾,尊重員工人權,尊重員工崗位價值。三是社區化,特別是社區百貨、大量GMS改造項目,應與社區生活融為一體,形成社區生活的信息發佈平臺、親子活動中心、消費大課堂、應急避難所,將EC操作融入SC總體運營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