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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大戰」已停,但即時零售仍是場持久戰

2025-10-10 13:10

雖然「外賣大戰」熄火,但平臺企業和部分傳統零售商盯上的「即時零售」賽道仍充滿競爭,並且註定會是一場「持久戰」。

文|王雅迪

ID | BMR2004

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價格亂戰」已得到有力規範。

2025年3月以來,隨着京東入局外賣,三大平臺在外賣市場掀起了激烈競爭——先是宣佈為騎手繳納社保,之后隨着競爭加劇,補貼促銷力度不斷,出現了「消費者狂歡,商家愁苦」的現象。

事實上,可以看到,外賣補貼大戰雖然已經熄火,但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潛移默化的改變了用户選擇偏好以及消費習慣,推動外賣市場格局發生了新的變化。

根據艾瑞最新調研結果顯示,在假設補貼完全停止的理性狀態下,整體外賣市場,淘寶閃購/餓了麼以微弱優勢領先,佔據34.2%的預期份額;京東秒送/外賣緊隨其后,訂單分配佔比為33.5%,美團則佔據28.9%。這意味着,未來整體外賣市場,用户訂單或將相對平均地分配給淘寶、京東和美團,呈現出「三分天下」的格局。

此次「外賣大戰」之所以能一直持續到下半年,引發美團和餓了麼的激烈反應,與京東入局外賣的初心有關,它瞄準的不僅僅是外賣,更是「即時零售」。據瞭解,即時零售是以即時配送體系為基礎的高時效性到家消費業態,屬於典型的零售新業態和消費新模式。這場外賣爭奪戰實則是為即時零售市場搶奪入口,京東入局外賣則是點燃這一戰場的導火線。

01

補貼狂歡后的降温

外賣價格倒掛、平臺補貼資源過度向頭部品牌傾斜等,加劇了市場不公平競爭,行業「內卷」嚴重,影響了餐飲行業的健康發展。

回顧始末,這場外賣補貼大戰的峰值發生在7月。隨着「0元奶茶」「1元漢堡」等極端促銷的出現,各平臺紛紛發佈戰報。如美團發佈戰報顯示,截至7月12日23點36分,美團即時零售訂單量達1.5億單;7月14日,淘寶閃購聯合餓了麼宣佈,日訂單量再次突破8000萬單創新高(不含自提及0元購)。

訂單飆升背后則是商家利潤下滑、騎手過勞風險激增、平臺單日虧損的殘酷現實。國家統計局公佈的數據顯示,2025年1—6月,全國餐飲收入增速同比下降3.6個百分點,限額以上單位餐飲收入增速同比下降2個百分點。北京市統計局發佈的數據顯示,2025年上半年,北京市規模以上住宿和餐飲業利潤下滑67%,較去年進一步收縮。

中國烹飪協會認為,上半年餐飲業呈現「營收增速放緩、利潤下滑、競爭加劇」的態勢。外賣價格倒掛、平臺補貼資源過度向頭部品牌傾斜等,加劇了市場不公平競爭,行業「內卷」嚴重,影響了餐飲行業的健康發展。

一財商學院首席研究員曲子軒向《商學院》雜誌表示,商家的關注點有兩個:一個是利潤,一個是規模(單量)。現在訂單量起來了,如果利潤上不去,會影響整個店的營收結構。因為單量上去了,就得增加人員加班加點,帶動店內成本增加。所以中小商家吐槽「不做等死,做了虧死」。從這個層面來説,外賣大戰可能對實體經濟的長期發展有一定的影響。另外,大量的補貼使得消費者形成了「外賣就是應該低價」的認知,這也可能潛在影響餐飲行業未來的發展。

正因如此,今年5月和7月,美團、餓了麼、京東三家平臺企業兩度被監管部門約談,要求其嚴格遵守《電子商務法》《反不正當競爭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法規,進一步規範促銷行為,理性參與競爭,共同構建消費者、商家、外賣騎手和平臺企業等多方共贏的良好生態,促進餐飲服務行業規範健康持續發展。

曲子軒認為,監管不會完全限制補貼,限制的是過度的競爭、非理性促銷。對於提振消費而言,國家是非常支持的,例如國家這兩年也在發放汽車補貼、國補,還有各地的消費券等。但對於非理性促銷,比如,「奶茶免單」這一促銷活動,使得大量消費者下單,商家做不過來、騎手送不過來,最后奶茶沒人取,形成大量浪費,或者騎手拿「奶茶盲盒」給消費者,已經涉及一定程度的商品浪費和生產力的浪費了,對這樣的促銷活動就要限制。

8月1日,三家平臺公司公開表態后,美團於8月5日宣佈啟動中小商户發展扶持計劃。美團方面告訴《商學院》雜誌,該計劃在此前助力金的基礎上,進一步追加現金和補貼投入,重點支持長期經營、復購高、口碑好的中小餐飲商户。預計到今年年底,美團助力金將新增覆蓋超10萬家餐飲小店,單店助力金最高5萬元。

8月12日,美團外賣進一步啟動「堂食提振」計劃,首批將向全部會員發放進店消費券,助力餐飲商家門店客流量、營業額提量增質。據悉,該計劃將以堂食消費券的形式展開。美團將針對茶飲、餐食等品類發放到店消費券,成本由平臺全部承擔,引導消費者到店聚餐或到店自提,把顧客和訂單留給門店。

在曲子軒看來,美團「堂食提振」計劃通過平臺全額承擔成本,引導消費者從線上迴歸線下,也是在反哺美團本身的優勢主陣地,即本地商户基建,長遠來看,有利於「外賣+堂食」的水漲船高共同發展,這也是平臺經濟與實體經濟在未來階段的融合趨勢。尤其是消費者更加註重品質的當下,如果傷了實體餐飲企業,也會影響未來線上的「盤子」。

02

即時零售生態卡位戰

目前三家平臺都沒有真正打開即時零售市場的絕妙大招,只是用補貼的方式,在過去外賣的界面上,逐步加入更多零售店鋪,讓消費者知曉、嘗試。

6月17日,京東集團創始人劉強東曾公開表示:「很遺憾,最近五年是京東失落的五年,走下坡路的五年。可以毫不留情地這麼説,這是京東沒有創新、沒有成長、沒有進步的五年。」不過隨着入局外賣,京東正試圖依託供應鏈能力擠進即時零售賽道,成為其錨定的創新之舉。

《即時零售行業發展報告(2024)》顯示,近年來即時零售行業年均增速超過50%,預計2030年我國即時零售規模將超過2萬億元。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網上零售額同比增長7.2%,其中實物商品網上零售額增長6.5%。2024年,網絡零售額的增長主要得益於直播帶貨、即時零售等新模式的推動。

從上述數據不難看出,與電商相比,即時零售市場近年保持兩位數的增長,加之美團已經通過外賣打開了更多即時零售場景,阿里和京東顯然不能坐視不理。公開資料顯示,2024年美團閃購3C家電訂單量接近京東全站四成,其中電腦辦公類商品訂單量已經超過京東全站,手機通訊類商品訂單量超過京東全站四成。

實際上,早在2022年,美團就曾聯合小米、榮耀等品牌試水「手機小時達」服務。今年3月,有關媒體透露,在便利店閃電倉獲得高速增長之后,美團閃購今年將拓展數碼家電品牌開設閃電倉。據瞭解,美團閃電倉是一種即時零售新供給業態,由美團閃購聯合大、中、小本地實體零售商家,以數字化手段助力商家通過前置倉模式開展線上經營,為周邊居民提供更豐富、精準、高性價比的商品供應,滿足本地消費者「30分鍾萬物到家」的即時消費需求,將消費訂單留在本地,助力本地實體商家增收。可見,美團正不斷嘗試開闢即時零售的新戰場。

曲子軒指出,對於京東而言,近幾年在平臺促活玩法上沒有什麼大的變化,沒有原生的「內容」基因,會員體系也沒有淘寶88VIP的聲量大。最近淘寶整合大量生態到APP端,也印證了平臺變化的中心正往生態化發展。不能把京東切入外賣當作是一個防禦性策略,它更像是一個平臺層面拓新的嘗試。

4月30日,淘寶天貓旗下即時零售業務「小時達」正式升級為「淘寶閃購」,並在淘寶APP首頁以「閃購」一級流量入口展示。升級后的淘寶閃購,整合了餓了麼、盒馬以及淘寶天貓已有即時零售供給,並在淘寶APP里形成統一入口。曲子軒認為,對於淘寶和餓了麼的整合來説,引流電商不是最終目的,但引流到APP非常重要。這或將養成消費者新的消費習慣,不管是遠場還是近場,告訴市場「全品類能送,啥都能送」,淘寶是一個泛生活、消費一站式平臺,不單純是一個電商入口,這對於平臺的未來生態入口戰略很關鍵。

8月6日,淘寶上線了全新的大會員體系,打通餓了麼、飛豬等阿里系資源,全面覆蓋各類生活場景。值得注意的是,未來用户在淘寶、餓了麼和飛豬的所有消費,無論是買東西、點外賣還是訂機酒,都可以得到對應的「淘氣值」。同時,與淘寶大會員疊加之后,88VIP在餓了麼、飛豬、高德等方面的權益更加豐富。這也印證了阿里正從電商走向大消費平臺。

只不過,從目前美團、餓了麼、京東三家平臺的競爭來看,依然停留在外賣領域,即時零售的消費習慣仍在前期培養階段,正如阿里打通會員體系一般,需要改變消費者以往對電商平臺的認知和印象,這場戰役勢必會是長期的。

互聯網產業時評人張書樂向《商學院》表示,京東切入外賣,和淘寶一樣,都是從美團的陣地「經過」,用錢「燒」出一條通往即時零售的「快速路」,尤其是在傳統的貨架電商已經觸及天花板的當下,迫切需要開闢第二戰場,外賣只是「開胃菜」。目前三家平臺都沒有真正打開即時零售市場的絕妙大招,只是用補貼的方式,在過去外賣的界面上,逐步加入更多零售店鋪,讓消費者知曉、嘗試,並感知到消費補貼只是平臺戰略中的一步,長期來説還會有更多項目,以增加消費者信心和平臺使用黏性。

03

大消費平臺爭奪戰

未來大消費的競爭可能集中在兩個層面:一是地區的覆蓋,二是不同商家的覆蓋策略。

今年6月,阿里便宣佈從電商平臺向「大消費平臺」升級的戰略,餓了麼、飛豬加入阿里中國電商事業羣。彼時,阿里集團CEO吳泳銘表示,未來將更多從用户角度出發優化整合業務模式和組織形態,同時餓了麼、飛豬繼續保持公司化管理模式,業務決策執行上與中國電商事業羣集中目標、統一作戰。

作為大消費中不可缺少的一環,酒旅是低頻高客單價的服務,阿里將其納入到「大消費平臺」戰略中,可以實現與高頻低客單價的外賣以及實物電商的互相導流。

京東同樣瞄準了酒旅領域。今年6月18日,京東旅行發佈《致全體酒店經營者的一封公開信》(下稱《公開信》),宣佈推出最高3年免佣金政策吸引酒店商家入駐。在信中,京東稱其有全國超8億高消費力用户,與全國超30000家大型企業和超800萬中小企業客户深度合作。這使得京東擁有大量企業會員和差旅客户資源,這些客户存在酒旅需求,為其提供了天然的切入點。值得注意的是,《公開信》發表前一日,劉強東就表示:「我們為酒店、餐飲成立了新通路事業部。」這也明確釋放信號,京東將以供應鏈優勢重構酒旅行業成本結構,挑戰傳統OTA商業模式。供應鏈能力的建設的確是京東的顯著優勢,不論是入局外賣,還是做酒旅,其本質都是爲了鋪設供應鏈。

京東集團CEO許冉此前曾公開表示:「外賣高頻用户在零售端的購買頻次也很高,對PLUS會員拉動明顯,還帶動了30分鍾達的即時零售,我們已經明確看到外賣與傳統電商業務之間形成了天然的協同效應。」這種「高頻打低頻」的邏輯,正是京東在外賣業務后選擇加碼酒旅的核心動因。

美團方面則早已構建了「本地生活+酒旅」的消費閉環,尤其在民宿與連鎖酒店擁有較高的滲透率。

無論是京東加碼酒旅還是阿里整合事業羣,背后都體現了外賣帶來的流量外溢,從外賣可以實現更多品類的即時零售拓展,乃至旅行消費。旅行消費同樣也會帶動目的地餐飲、應急購物、特產購買等需求,產生一定的協同效應,這或許纔是三家平臺外賣大戰背后的深層考量。

從目前外賣的競爭態勢看,曲子軒認為,京東以自營物流和品質供應鏈為壁壘,美團依賴騎手網絡與本地化生態,這場即時零售的長跑可以粗略歸納為:發起方京東,防守方美團,「鮎魚」淘寶。目前從三家的聲量而言,淘寶和美團爭雄。回到美團和京東,兩家企業各有優勢,京東主打「雖然有點小貴但是高質量」以及多年的供應鏈打法復刻。美團最有優勢的就是本地商户多年的服務和交易基建,后臺有大量真實的交易數據,這些是非常重要的護城河。換句話説,即使同樣是價格戰,每家平臺的投產比也不一樣。

在他看來,未來的競爭可能集中在兩個層面:一是地區的覆蓋,不同城市的消費者特徵,消費商品習慣有所不同,這也是平臺可以因地制宜決策發展的;二是不同商家的覆蓋策略,是走高品質、高客單,還是「拼好飯」、多快餐?這些由平臺的戰略選擇決定,也影響投入力度、營銷策略、區域策略等。

04

羣雄逐鹿即時零售,終局在何方?

即時零售維繫用户黏性的關鍵競爭點可以用三個關鍵詞總結,即生態、會員、場景。

尼爾森《2024年度網絡購物者趨勢研究報告》顯示,即時零售平臺在網購人羣中的滲透率,從2023年的49%提升至2024年的59%。即時零售消費羣體中還產生了大量持續回購的忠誠用户,這些人羣的佔比從2023年的24%提升至2024年的46%。

消費者對於即時配送的需求和依賴度正不斷提升,即時零售作為新興賽道暗藏着廣闊的增量空間,成為平臺企業、傳統零售商轉型的關鍵突破口。如今,闖入該賽道的玩家已不止美團、餓了麼、京東三大巨頭,有消息稱,多多買菜正在上海等一線城市試驗自建商品倉庫,最快於8月上線即時配送服務。目前多多買菜的嘗試還在早期階段,並且也不會涉足餐飲外賣。

對於傳聞,拼多多方面向《商學院》雜誌表示:「關於之前媒體報道中多多買菜試水即時零售中所涉及的企業行為,是爲了提升平臺的履約時效,讓消費者有更好的消費體驗。」

此外,傳統商超在即時零售上也有動作。2024年10月,永輝超市便與美團達成了戰略合作,名創優品和永輝超市的掌舵人葉國富希望即時零售成為「名創優品國內市場的第二增長曲線」。同年11月,美團與永輝超市開出了雙方合作的第一家前置倉超市店——斑馬超市鄭州鳳凰城店,這也是永輝在全國與美團合作開出的第一家斑馬超市。

除永輝超市外,國內主要零售商如物美、天虹等,也均已佈局即時零售,提供即時配送服務。在即時零售這條賽道上,競爭玩家要比想象得更多元。抖音則從酒旅市場入手,對本地生活業務投入億級平臺補貼,與連鎖酒店和文旅熱門目的地住宿商家合作,聚焦在內容的轉化效率之上,通過真實的內容讓用户產生消費衝動,再把餐飲、娛樂場景無縫接入。

張書樂認為,即時零售的競爭點有兩個,一個是自營部分,用友商沒有的商品(性價比極強的自有商品)來留住用户,形成高頻復購;一個是長尾部分,線下零售店面的產品品類不足,消費者要想購齊所需,則要跨店購買,此處又涉及到配送費問題和時間成本,如何打破這種自營成本太高、跨店消費又麻煩的即時零售壁壘,目前僅靠貼補運費的方式,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在曲子軒看來,即時零售維繫用户黏性的關鍵競爭點可以用三個關鍵詞總結,即生態、會員、場景。例如,外賣大戰的生態比拼,不是單獨砸錢補貼,而是讓外賣和地圖、支付、到店消費擰成一股繩,這種「點外賣順帶用了一堆服務」的聯動,比單純降價更能讓用户離不開平臺。在外賣大戰開展如火如荼的時候,淘寶88VIP同期整合大量權益,培養用户習慣,哪怕別家偶爾便宜幾元,也懶得切換賬號重新攢權益。這在數據主導的消費者精細化運營時代尤為重要,目前,各平臺通過高頻外賣場景強化用户認知,並順勢推出新業務或服務承接流量。這場各平臺爭相鬥艷的激戰,也重新點燃了消費者的參與感。即時零售的發展和終局,《商學院》雜誌也將持續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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