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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1.2萬億美元,跨國藥企會對中國創新資產「收緊錢包」嗎?

2025-10-16 21:30

撰文| 張燁靜

「BD熱潮要退了」?

2025年下半年,醫藥板塊步入深度調整期,資本似乎對BD交易的故事漸漸「免疫」,市場中開始瀰漫「BD退潮」的論斷。如果從近期政策與市場行為看,此説法並非空穴來風。

9月,美國陸續發佈兩項新政,一項指向研發前端的BD交易,一項目標在於打擊供應鏈后端。兩項政策疊加,給行業帶來短期波動,多隻醫藥股應聲下跌。

另一重壓力來自併購市場的「温差」,中國Biotech難成MNC的收購目標。今年下半年以來,MNC在全球範圍內頻頻出手:羅氏以35億美元收購89bio,輝瑞以73億美元收購Metsera,諾和諾德斥資47億美元收購Akeiro Therapeutics。相比之下,中國市場並未出現同等規模的收購案例,氛圍顯得有些落寞。

更值得關注的是,美國Stifel投行發佈的報告顯示,全球前18家制藥巨頭理論上可調動的併購資金高達約1.2萬億美元,即使在保守估計下也擁有5000億美元的「彈藥」。儘管資金儲備充足,MNC的併購策略卻趨於謹慎。

在這樣的背景下,2025年的下半場,中國生物醫藥企業的BD能力與管線競爭力,正面臨一場價值重估。

風浪漸大,行業不禁追問:所謂的「BD退潮」,究竟是版塊當前面臨的客觀現實,還是階段性認知偏差?日漸謹慎的MNC,其戰略天平傾向何處?而對本土Biotech而言,前方是高牆,還是仍有「跳板」可尋?

退潮與否?

近期大熱的BD消息,莫過於百利天恆將收到BMS高達2.5億美元的里程碑款項。

這項合作始於2023年12月,百利天恆將自主研發的EGFR×HER3雙抗ADC新葯iza-bren(研發代號BL-B01D1)授權予BMS,合作模式為共同開發、共同商業化。當時,這一合作的潛在總交易額高達84億美元,刷新了全球ADC藥物單品交易的紀錄 。

2024年3月,百利天恆收到8億美元不可退還、不可抵扣的首付款,曾轟動一時。而近期這一筆真金白銀的2.5億美元,更是將BD交易推向了新階段。

2.5億里程碑付款到賬,不僅關乎百利天恆自身的發展,也振奮了中國創新葯出海的信心。正如業內分析,這一案例說明了中國創新葯BD並非只拿得到首付款的交易,真正具備全球創新研發實力的資產,可以在全球市場持續兑現價值。

事實上,中國有着龐大且仍在快速增長的創新葯管線作為支撐。據《中國生物經濟發展報告2025》,我國創新葯、在研管線數量、上市新葯數量均佔全球30%以上。

E藥經理人進一步統計了2021年至2025年10月國產創新葯在研管線的情況。從國內臨牀試驗來看,作為管線的最前端,I期臨牀數量從2021年的122項激增至如今的518項,增長超過4倍。而II期臨牀和III期臨牀數量的增幅,更是分別高達超5倍和8倍。

國際多中心臨牀試驗是衡量創新葯全球競爭力的關鍵標尺。儘管基數相對較小,但其增長趨勢同樣明確。

數據來源:摩熵醫藥數據

數據來源:摩熵醫藥數據

E藥經理人研究院整理分析

如果聚焦於2025年的月度數據,各月新增數量持續處於高位,例如8月份單月國內I期臨牀就高達61項,顯示出研發活動依然非常活躍。

數據來源:摩熵醫藥數據

數據來源:摩熵醫藥數據

E藥經理人研究院整理分析

因此,中國當前的創新葯研發管線依舊「彈藥十足」,不僅在數量龐大,而且始終保持着快速增長的勢頭。關鍵在於,能不能跑出下一個百利天恆?

從數據面上來看,2025下半年以來的BD交易從未間斷,並且高價值資產的License-out依然活躍。上半年,中國醫藥領域的BD出海交易超過70筆。第三季度,醫藥版塊的BD出海交易共36筆,7月、8月和9月分別為11筆、14筆、11筆。

從具體的BD交易來看,7月最受矚目的是恆瑞醫藥將HRS-9821項目全球獨家權利及至多11個項目的選擇權許可給GSK,首付款5億美元,潛在里程碑付款120億美元。8到9月,維亞臻和舶望製藥這兩家非上市公司進行了siRNA藥物的海外BD,買家分別是賽諾菲和諾華。

當時間進入10月,2025年Q4未必不會出現新的變量。數據顯示,近10年(2015-2024年)全球醫藥BD交易Top10中,有4例發生在Q4。

值得一提的是,外部政策環境的震盪帶來的波動不大。行業資深人士分析,美國一系列政策的本質是財政需求與税收策略的體現,旨在迫使藥企將研發與製造迴流美國以增加税基,帶有明顯政治作秀成分。另外,行政令草案恰恰說明了中國創新葯的崛起,已經讓美國感受到了威脅。

總的來説,當下管線彈藥依然充足,BD温度仍舊不低,外部震盪客觀存在但尚未構成威脅。

而國內對BD的認知波動,一方面在於上半年BD交易的火熱,無形中拉高了投資者預期閾值。一方面在於,投資主線正從「BD為王」中抽離,市場對BD交易的認知正從「神話狂歡」迴歸到「理性審視」。

高牆何在?

一味唱衰BD顯得悲觀,但也有一些客觀挑戰不容忽視。

8、9月份,國內創新葯海外BD仍在推進,但的確處在相對空窗期,期間創新葯板塊也曾出現了一定幅度回調。與此同時,大型跨國藥企在其他市場不斷掃貨、頻頻進行「全盤併購」,而在國內的水花較小。

問題的關鍵在於,MNC對中國市場的判斷是怎樣的?有哪些挑戰橫亙在本土藥企面前?

一方面,本土藥企的競爭生態逐漸激烈,本土Pharma創新能力提升、全面進入BD競技場,正在重塑競爭格局,對中小型Biotech形成強大的「虹吸效應」。 

一位全球TOP藥企中國BD團隊負責人在一場行業會議上直言,如今國內的出海競爭已經不再是Biotech之間的遊戲。本土pharma正積極打造自身的創新高地,憑藉其強大的研發平臺、規模化生產及成熟的商業化體系,在小分子、大分子等領域展現出更全面的平臺實力與全鏈條能力,能夠提供極具説服力的完整數據包,並且在生產和市場端給予堅實保障,這對MNC構成了巨大吸引力。

在這種情況下,Biotech在前沿領域的百花齊放顯得尤為可貴,這或許是其與本土Pharma錯位競爭的關鍵。

另一方面,Pharma與Biotech之間也在互相在「卷」,多家中國公司扎堆於同一熱門靶點,在「水下」開發Me-too或Me-better藥物,妥妥地在MNC面前上演了一場「集體撞車」。對於MNC來説,First-in-class永遠具備議價能力,而在「紅海」靶點里競爭,成本和風險極高。

更殘酷的現實是,MNC的「選秀」名單正在縮短。據行業人士分析,中國創新葯的BD邏輯進入一個「贏家通吃」的殘酷篩選期,僅僅站在熱門賽道上已經不夠了,還要在熱門賽道上跑得最快、姿勢最漂亮,才能勝出。

PD-(L)1/VEGF 雙抗賽道就是一個典型案例。三年前,康方生物與Summit就依沃西單抗達成了總金額高達50億美元的授權合作,一舉將中國PD-(L)1/VEGF雙抗項目推向MNC的視野中央。隨着依沃西單抗在臨牀研究中不斷展現出卓越療效,該賽道迅速升溫,吸引超過10家本土藥企紛紛佈局。

今年5月,三生製藥再次點燃市場,將其PD-1/VEGF雙抗SSGJ-707的海外權益以高達60.5億美元的總金額、12.5億美元的首付款授權給輝瑞。能夠在這場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關鍵在於其突出的臨牀數據(具備「同類最佳」潛力)、顯著的成本效益,以及與輝瑞腫瘤管線的深度戰略契合。

彼時,國內已有21款PD-1/VEGF雙抗,三生的BD顯然給同類藥物帶來BD預期,引發市場「預告式BD」的浪潮。但從后續的市場反饋來看,這類預期還有一些仍未能兑現。

多位MNC的BD負責人表示,當前的中國是一個逐漸成熟但同質化嚴重的市場,對他們而言,這里已從「獵場」轉變為需要精挑細選的「考場」。問題的核心並非缺乏資金或意願,而是資產質量與戰略契合度,尚未能跨越他們日益抬高的門檻。

萬變不離其宗。無論熱潮起落,管線的創新性、商業化潛力和戰略契合度等,依舊是BD價值的核心錨點。

MNC生態位

儘管MNC對中國創新葯的「採購決策」日趨審慎,但中國作為全球創新策源地的吸引力並未減弱,反而在結構上持續深化。

中國創新葯管線不僅規模龐大、梯隊完整,在細胞與基因治療、腫瘤免疫等前沿領域展現出爆發力。MNC正積極探索一條更加系統化、前置化的生態參與路徑。

去年9月,拜耳在浦東落地了其在亞太地區最大的共創平臺「上海拜耳Co.Lab」,旨在賦能與孵化本土生物科技初創企業。

不久前,在拜耳Co.Lab開幕一周年之際,拜耳又宣佈成立全球首個鏈接投資機構的平臺——拜耳Co.Lab創投聯盟(Bayer Co.Lab AdVenture),還迎來兩家中國生物技術初創企業宇道生物與翱路醫藥加入。

彼時,拜耳處方藥事業部全球業務發展與授權許可負責人Juergen表示,中國建立了一個「非常有活力的研發生態系統」,在細胞基因療法、腫瘤治療等前沿領域持續推進創新,學術成果轉化走在前列。

拜耳這一舉措,正折射出跨國藥企在華「開放創新」的戰略縱深,不僅是提供空間和資源,更要打通資本與全球網絡,在中國加速構建一條面向全球的早期創新通路。

而最近,行業內另一則消息進一步反映出MNC的戰略選擇。據業內人士透露,輝瑞計劃與高瓴展開基金合作,這一MNC與頂級財務資本的聯姻,是MNC利用后者專業的投資眼光與廣覆蓋的項目網絡,進行系統性掃描的佈局。

不難看出,過去的跨境BD交易是在資產相對成熟時進行的一次性「買斷」交易,是「摘果子」的舉動。如今,MNC正通過資本紐帶、孵化器平臺等手段,在創新資產的更早期階段就建立關係。

對MNC而言,這種策略具有雙重價值。一方面,能夠基於自身戰略需求,在資產估值高企和競爭白熱化之前,以更低成本鎖定未來選項;另一方面,通過與研發團隊的緊密互動,獲取比公開資料更深入的科學與數據洞察,為后續重大BD決策構建信息優勢。

如今,MNC在中國的競爭已超越單純的產品或管線之爭,升級為「生態位」的競爭。他們不再滿足於扮演傳統的授權交易方,而是致力於成為中國生物醫藥創新體系中的參與者和共建者。在項目萌芽時灌溉,在生態形成處紮根,以此在未來的全球創新格局中贏得持續的話語權。

當MNC在中國展開生態位競爭,BD交易面臨全新的價值重估,在競爭法則不斷改寫的「考場」上,只有瞄準創新、釐清戰略、凝聚智慧,中國生物醫藥企業才能邁過一道道高牆,以強勁的韌性穿越新周期。2025年11月24-26日,即將於北京舉辦的第十七屆中國醫藥企業家科學家投資家大會(以下簡稱「啟思會」),將圍繞中國醫藥產業正在經歷的結構性拐點」,在一場場巔峰對話與深度思辨中,探尋打贏未來競爭的破局之法,找到開啟中國醫藥產業下一個十年新局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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