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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0 09:30
作者 | 《中華兒女》記者 余瑋
在雄安新區的實驗室里,王文亭站在精密儀器前,目光專注而堅定。窗外是新區的建設景象,塔吊林立,一座未來之城正在崛起;窗內是他帶領的科研團隊,正致力於攻克微波光子領域的又一個「卡脖子」技術難題。
王文亭時而低頭記錄數據,時而與團隊成員交流討論。那些複雜的公式和算法,在他眼中如同音符般躍動。從內蒙古高原的廣袤草原到國際學術舞臺的前沿,王文亭的每一步都堅實而有力。他對科學的熱愛、對團隊的呵護、對生活的熱情,讓人感動。他對未知的探索、對挑戰的勇氣、對未來的希望,激勵着后來者追求卓越。
導師引路:做人的品質塑造與科研的精神啟迪
當被問及名字的含義時,王文亭微微一笑,輕聲説道:「父母為我取名‘文亭’,是希望我既能勤讀詩書、涵養學識,又能如亭臺般正直挺拔、腳踏實地。」他説,自己的名字承載着家庭對自己最質朴而深切的期望——以學問立身,以品德行事。
在王文亭的心中,父母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格導師。他們用行動而非言語,教會了他兩個最珍貴的品質:一是與人為善,二是腳踏實地。儘管父母話語不多,但他們以身作則,在日常生活中潛移默化影響着兒子的品格。父母從不苛求他一定要取得多麼輝煌的成就,但始終告誡他:「做事要實在,做人要真誠。」這份教誨,讓他始終銘記——不馳於空想,不騖於虛聲。
王文亭出生在內蒙古高原與黃土高原的過渡地帶——四子王旗。這里既有廣袤無垠的草原,也有獨特的丹霞地貌景觀,風能、光能資源豐富,還有深厚的歷史與文化底藴。這片土地的廣袤與神奇,如同一本厚重的書,讓王文亭自幼對未知世界充滿了好奇心和探索慾望。
早在本科及碩士研究生期間,王文亭就已初步接觸到電磁場與光學的基本知識。然而,他真正決心全身心投入微波光子學領域,是在博士選題的關鍵階段。微波光子學是20世紀90年代初誕生於光纖通信與微波技術交叉領域的新興學科,它如同一座橋樑,連接了微波技術的高精度、靈活性與光子學的寬帶寬、低損耗、抗干擾等優勢,以實現高性能的信號處理和傳輸。王文亭意識到,微波光子學不僅承載着光電融合的創新願景,更在寬帶通信、智能感知等國民經濟關鍵領域扮演着核心角色。從高速光模塊到硅光芯片,從激光雷達到量子光源,微波光子技術正成為下一代信息技術的基石。他彷彿看到了一座座科技的高峰,等待着自己去攀登。
在回顧求學路上的關鍵影響時,王文亭特別提到了一位對他產生深遠影響的導師——他的博士生導師、德國洪堡學者、中國光電子領域的著名科學家祝寧華院士。
祝寧華專注於微波光子器件與技術的研究,在高速激光器芯片和模塊研究、光生微波新機制探索方面取得了具有重要實用價值的創新成果。王文亭回憶道:「當時,我同時收到了多個美國知名高校的訪問學習邀請,但最終選擇德國,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我導師的影響。」在他眼里,導師不僅是微波光子領域的國際權威,更是一位極具個人魅力的科學家和教育者。作為洪堡學者,祝寧華秉承了亞歷山大·馮·洪堡的科學探索精神,兼具德國學者特有的嚴謹求實與創新視野。
祝寧華對科學研究的熱愛感染了王文亭。「他能夠在複雜的物理現象中看到本質的美,能夠將深奧的理論轉化為生動的比喻。更重要的是,他始終保持着對知識最純粹的好奇心,這種科學精神深深打動了我。」這種影響遠遠超出了學術指導的範疇,成為王文亭科研道路上的一盞明燈,也讓他在后來的科研道路上,保持着對科學本質的思考和對跨文化合作的開放態度。
博士研究生期間,王文亭憑藉卓越的學術表現榮獲中國科學院院長特別獎、中國科學院優秀博士論文獎、中國科學院朱李月華優秀博士生獎、中國科學院BPHP博士生獎。
博士研究生畢業后,王文亭前往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開啟了博士后研究的新篇章。其間,他與多位世界頂尖學者深入合作,參與多項美國國家級科研項目。這段經歷不僅讓他站在了集成光子學研究的最前沿,更培養了他領導跨學科團隊解決複雜科學問題的能力。他主導的研究成果多次發表在光子學領域頂級期刊,並獲得國際同行的廣泛關注和引用。
歸國築夢:協同創新突破「卡脖子」技術
在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從事博士后研究期間,王文亭身處國際學術前沿,卻常常在異國他鄉的實驗室里陷入沉思:「我的科研之路最終將通往何方?怎樣的選擇才能讓我的研究產生最大的價值?」
這段時期的深思熟慮,如同一場心靈的洗禮,讓他逐漸明確了自己的方向。他深知,中國的發展需要無數科學家的智慧和汗水,而他作為中國培養的科學家,有責任也有義務將所學所獲貢獻給祖國的發展。
懷着這樣的信念,2022年8月,王文亭帶着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祖國的熱愛,踏上了歸途,準備在祖國的廣袤大地上書寫屬於自己的科研華章。
回國后的第一站,他選擇了建設中的雄安新區,成為雄安創新研究院的一名研究員。當被問及為何做出這樣的選擇時,王文亭微微一笑,眼神堅定而深邃:「在美國,我只是一個過客,生活雖安穩,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回國,才真正有了事業的歸屬感,才能真正將自己的所學所悟,融入祖國的發展脈絡中。」此外,他還是芯聯(河北雄安)新科技有限公司光通信器件領域的首席科學家。
「作為國家級新區,雄安不僅承載着疏解非首都功能的重任,更肩負着打造全球創新高地的使命。能參與這座未來之城的建設,成為一名‘新雄安人’,我深感榮幸。」在這里,王文亭感受到了全方位的支持和良好的發展機會,找到了強烈的歸屬感,決心與雄安新區共同成長。然而,科研道路從不會一帆風順。在王文亭及其團隊攻克微波光子學領域關鍵技術的征程中,他們遇到了諸多嚴峻挑戰。這些挑戰不僅是複雜的技術難題,更關係到國家亟須突破的「卡脖子」問題——這類技術長期受制於人,關乎產業安全與發展主動權。在祝寧華的帶領下,團隊展現出高度的凝聚力與攻堅克難的決心。
王文亭回憶道:「記得有一次,我們在新型光電探測器芯片的研製中遇到了瓶頸,性能指標連續數月未能突破。那段時間,團隊進行了數十次方案論證和實驗嘗試,經常研討到深夜。祝院士總是鼓勵我們,‘科研就是要敢啃硬骨頭,是問題總有解’。」在那段艱難的日子里,團隊每一步都充滿了艱辛,但他們從未放棄。通過持續的技術攻關和協同創新,團隊逐步摸索出了一條獨特的解決路徑。王文亭所率的團隊創新性地將半導體光電子學與先進微納加工技術相結合,通過結構設計優化和工藝參數精細化調控,最終實現了性能突破。王文亭説:「這個過程不僅體現了團隊的技術實力,更彰顯了堅持不懈、追求卓越的科研精神。」
「每一個技術突破的背后,都是無數次失敗與再嘗試。」王文亭説,「但正是這種集體攻關、協同創新的模式,讓我們能夠匯聚智慧、形成合力,最終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題。」經過長期的努力,研究成果入選中關村論壇「百項新技術新產品」榜單。「在雄安新區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我們不僅實現了技術的突破,更找到了心靈的歸宿。每一次失敗都是成長的階梯,每一次成功都是新的起點。我們用汗水和智慧書寫着科研的華章,為祖國的科技事業添磚加瓦。」
在組建和帶領科研團隊的過程中,王文亭逐漸打磨出了一套團隊管理方法。他深諳,一個卓越的科研團隊,不僅要有頂尖的人才,更要有明確的方向和高效的執行力。王文亭秉持「聚焦前沿,探索極限,突出應用」的理念,帶領團隊將每一步走得堅實而有力。他堅信,科研之路雖佈滿荊棘,但唯有「求真務實、一絲不苟」的精神,才能抵達真理的彼岸。他尤其重視多學科的交叉融合和國際化的視野,並充分利用自己海外研究經歷中積累的豐富國際合作網絡,廣邀頂尖學者擔任客座研究員,為團隊注入源源不斷的學術活力,確保團隊始終站在學術的最前沿。在人才培養上,他精心設計了「因材施教」的個性化指導方案。「我希望團隊成員不僅是在完成科研項目,更是在這個過程中實現自我成長和價值提升。」
團隊每周舉行學術例會和論文沙龍(Journal club),這里不僅是分享研究進展的平臺,更是深入探討科研難題和創新思路的智庫。在這些學術例會上,王文亭耐心地傾聽每一位成員的發言,無論是一個小小的實驗數據,還是一個大膽的創新想法,他都給予充分的重視和鼓勵。在論文沙龍中,他引導成員們深入剖析最新的科研論文,從實驗設計到數據分析,從理論創新到實際應用,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他用自己豐富的經驗和敏鋭的洞察力,幫助成員們拓寬視野,提升思維的深度和廣度。
如今,作為河北省微波光子學重點實驗室主任、光電融合集成技術學科帶頭人,王文亭致力於將實驗室的前沿成果轉化為服務城市建設的實際力量。「智能通信、無人機駕駛等領域,微波光電子器件與傳感器的應用前景廣闊,市場潛力巨大。雄安,作為一座智慧之城,正需要我們的研究成果來為其賦能。」
挺膺擔當:在永不放棄的探索中做時代先鋒
「永不放棄、絕不后悔、孜孜不倦。」——簡短而有力的12個字,是王文亭的人生格言,更是他科研道路上的真實寫照。回顧自己的成長曆程,他認為這三種品質相輔相成,共同造就了今天的成就。
「科研本身就是探索未知,失敗是常態。重要的是從每次失敗中學習,調整方向再出發。」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讓他在光子學領域不斷取得突破。
對於有志於從事科技研究,特別是微波光子技術領域的青年,王文亭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青年人要敢於夢想,立大志、明大向。」王文亭鼓勵年輕人將個人興趣與國家戰略需求相結合。
「學之道,首在立德。」王文亭強調科學道德的重要性。他説:「誠信是科研工作的生命線。青年科研人員要從起步階段就培養嚴謹求實的科學態度,恪守學術規範,珍惜自己的學術聲譽。真正的科學家不僅要有創新的智慧,更要有高尚的品格。」
「科研工作的魅力在於不斷挑戰極限、突破邊界。」王文亭説,「青年要敢於嘗試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在攻克難題中提升自己。微波光子技術正朝着更高速率、更大容量、更低能耗的方向發展,這需要青年科研人員勇攀高峰、追求卓越。期待更多優秀青年加入微波光子技術研究領域,共同為推動科技進步、建設科技強國貢獻青春力量。」
作為十四屆全國青聯委員,王文亭學習了習近平總書記致全委會的賀信,表示深受鼓舞,倍感責任重大,使命光榮。「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賀信為新時代青年工作指明瞭方向,也對廣大青年提出了殷切期望。其中最令我深有體會的,是‘朝氣蓬勃,挺膺擔當,勇做時代先鋒’這一要求。」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青年要‘朝氣蓬勃’,是對我們科技工作者的莫大激勵。在微波光子這一日新月異的領域,保持蓬勃的朝氣和創新的活力至關重要。我深切體會到,青年科技工作者應當始終保持對新技術、新方向的好奇心和敏感度,以青春的熱情投身科技創新,以開放的心態擁抱變革。‘挺膺擔當’要求我們勇於承擔時代賦予的重任。作為科技工作者,我深感在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道路上,青年一代義不容辭。在微波光子學研究中,我們直面的是國家發展急需解決的‘卡脖子’技術難題,這就需要我們挺身而出,勇挑重擔,在關鍵核心技術上全力攻堅,展現新時代青年的擔當精神。」王文亭説,「勇做時代先鋒」要求青年人要走在時代前列。「習近平總書記的賀信讓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將個人理想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以科技創新服務國家戰略需求。」
王文亭表示,作為科技界的青聯委員,將立足自身專業,將科研理想與國家需求緊密融合。「我的體會是,‘深入一線,解決真問題’,真正推動微波光子技術從實驗室走向產業、服務於民。我始終堅信,科研不能僅停留在論文和理論上,而應從應用需求出發,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真正做到‘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同時,王文亭認為青年科技工作者應當「既懷遠大理想,又腳踏實地實干」。「我們不僅在學術上追求創新突破,更注重成果的實用性和可落地性,努力打通從技術研發到產業應用的‘最后一公里’。作為青聯委員,我將繼續積極發揮橋樑作用,團結更多青年科技人才投身於以應用為導向的科研工作中。」
受訪時,王文亭提到組織「青年科學家進企業」活動,推動學界與產業界對話合作、發起「光子技術科普行」,面向公眾和新一代青少年展示光科技的魅力與價值。他希望通過這些努力,帶動更多青年科技工作者立足專業、服務社會,真正把習近平總書記「挺膺擔當」的要求轉化為科技報國的實際行動。
「我們青年科技工作者生逢其時,更應奮發有爲,以技術突破迴應時代呼喚,以專業能力履行責任擔當。」言及未來,王文亭説,將繼續帶領團隊聚焦光通信與集成微波光子技術的應用研究,以國家戰略和產業需求牽引科研方向,勇闖創新「深水區」,為國家科技自立自強貢獻青春力量。
[ 本文刊於《中華兒女》雜誌2025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