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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0 16:24
據稱,菲律賓孩子最早學會的三個詞是「媽媽」、「爸爸」和「Jabee」——后者是菲律賓國民快餐品牌快樂蜂那標誌性笑臉吉祥物的暱稱。
快樂蜂以香脆的「歡樂炸雞」和煙燻甜口意大利麪聞名,它在菲律賓文化認同中的地位,猶如麥當勞和可口可樂之於美國。如今該品牌決心在美國市場發力,計劃未來幾年主要通過特許經營模式將北美門店數量增至350家,規模擴大兩倍以上。
此次擴張將成為菲律賓風味在美國的一次試練。英國成功將咖喱雞等菜餚融入英國主流飲食;而菲律賓風味卻未能在美國人的飲食習慣中留下深刻印記。
儘管460萬菲裔美國人口數量近乎越裔的兩倍,更遠超34萬泰裔人口,但諸如炒麪與花生醬燉肉等菲律賓經典菜品的受歡迎程度,仍遠不及泰式炒河粉與越南法棍三明治。快樂蜂面臨的挑戰,在於既要突破菲裔社羣的侷限以吸引美國主流消費者,又需在競爭已趨白熱化的快餐市場中成功立足。
2025年8月,該品牌在紐約皇后區開設了美國首家特許經營店。接下來還將在曼哈頓中央車站附近的東中城、布朗克斯、長島、舊金山市中心及華盛頓州多地開設新店。
「我們已不再將目光侷限於菲律賓裔羣體,」快樂蜂集團北美區總裁瑪麗貝絲·德拉·克魯茲(Maribeth Dela Cruz)表示,「我們正將快樂蜂打造為主流快餐領域的重要競爭者。」
快樂蜂於1998年在加利福尼亞州戴利市開設了首家美國門店,最初主要面向菲律賓裔羣體,以「家鄉風味」為品牌定位。德拉·克魯茲透露,如今該品牌在美國的顧客中,約60%來自非菲律賓裔羣體。
在近期對紐約時代廣場一家快樂蜂門店的探訪中發現——該店是特許經營計劃啟動前全美76家直營店之一——不同族裔顧客的比例已趨於均衡。這家坐落於旅遊核心地帶的餐廳人聲鼎沸,室內温度甚至比盛夏的室外更顯熾熱,廚房員工正忙着煎制阿羅哈漢堡的肉餅、烤制菠蘿配料,同時分裝着一份份阿斗波米飯作為配餐。
許多顧客都是偶然走進這家店的——比如一對剛下飛機的愛爾蘭母子。由於還沒到酒店入住時間,他們先嚐試了街對面那家人氣很旺的路易斯安那州連鎖店Raising Canes。因為找不到空位,最終纔來到了快樂蜂。
而28歲的墨西哥城居民亞歷克西斯·昆卡(Alexis Cuenca)在遊歷越南和香港時就留意過快樂蜂,此刻正盡情品嚐着他的首次特色炸雞體驗。「我是個美食愛好者,」他表示,「我見過很多快樂蜂門店,早就聽説它很有名。當時就想一定要試試,這體驗確實很棒。」
菲裔是美國第三大亞裔羣體,僅次於華裔和印度裔。然而菲律賓菜在美國的認知基礎仍然薄弱。
《控制的滋味:美國統治下的菲律賓飲食與殖民心態》(Taste of Control: Food and the Filipino Colonial Mentality Under American Rule)作者歷克斯·奧基薩(Alex Orquiza)指出,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帝國主義的遺留影響。美國在美西戰爭獲勝后,於1898年接管菲律賓,無視該國此前發表的獨立宣言;除二戰期間被日本佔領三年外,美國對菲律賓的統治一直持續至1946年。
「歷史上長期存在着‘你們的食物低人一等’的論調,這種觀念通過教科書、菜單和廣告不斷被強化。」在羅德島州普羅維登斯學院擔任歷史學教授的奧基薩表示。
他指出,這類信息灌輸如此有效,以至於在1920年代,加州食品公司Del Monte Foods能在盛產新鮮水果的菲律賓成功銷售罐裝櫻桃和菠蘿。在美國統治下,漢堡、斯帕姆午餐肉和熱狗等美式主食也在菲律賓普及開來。
「我們至今仍在努力擺脫‘我們不夠好,我們的食物也不值得向非菲律賓裔推介’的歷史包袱,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奧基薩説道。
菲律賓菜推廣困難的另一個原因在於其難以被簡單定義。這種烹飪融合了中國、印度、日本、西班牙和美國的影響,且地區差異顯著。「菲律賓的區域特徵極為鮮明,歷來如此,畢竟這是一個由七千多個島嶼組成的國家。」奧基薩解釋道。
菲裔美籍廚師、國際馬尼拉美食節聯合創始人妮可·龐塞卡(Nicole Ponseca)表示,她多年來一直在思考美國對菲律賓菜接受緩慢的原因。「不僅是作為餐飲經營者,更是作為見證菲律賓菜從被忽視到終於獲得認可的觀察者,」她説,「按理説,我們本應達到如今泰國菜或韓國菜的地位。我們是美國第三大亞裔羣體,通過移民、兵役和共同文化與美國有着深厚聯繫。」
龐塞卡指出,泰國和韓國政府都積極推廣其國家美食,而菲律賓卻從未制定過類似戰略。「雖然我們的食物充滿靈魂、風味豐富且層次多元,但它難以被簡單歸類,」她説,「它既有酸湯的酸爽,又有蝦膏的醇厚,還有烤乳豬的肥腴酥脆。這種複雜性本是優勢,但在一個推崇簡化與標籤化的體系中,也可能成為障礙。」
兩大轉變正為菲律賓美食帶來新的契機。已在美國紮根兩至三代的菲律賓裔逐漸擺脫殖民歷史的思想桎梏,對自身飲食文化傳統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認同感;與此同時,全美各族裔消費者正以高漲的熱情探索亞洲風味。全球抹茶粉市場因需求激增出現供應壓力,而快樂蜂甜品派中使用的亮紫色芋頭也迎來銷量大幅增長。2024年,國際香精香料企業T. Hasegawa更將芋頭評為美國市場增長最快的風味食材。
「美國人對亞洲美食有着永不滿足的渴求。」詹姆斯·比爾德獎(James Beard Award)得主、主廚兼美食評論家安德魯·齊默恩(Andrew Zimmern)表示。他指出,目前美國單店平均營收最高的連鎖餐廳是來自中國臺灣的鼎泰豐,該品牌以小籠包聞名。
快樂蜂在19個國家擁有約1700家餐廳;越南(218家門店)是其除菲律賓本土外最大的市場,美國、加拿大和阿聯酋也位列其主要市場。北美擴張是快樂蜂食品集團(Jollibee Foods Corp)戰略規劃的一部分——該集團旗下擁有Smashburger、The Coffee Bean & Tea Leaf、點心連鎖添好運和中式快餐永和大王等多個品牌,全球管理約1萬家餐飲門店,其目標是通過市場擴張成為全球市值前五的餐飲企業。
美國作為全球最大的快餐市場,是整體戰略佈局中的關鍵一環。儘管如此,快樂蜂食品集團的市值目前約為42億美元,僅為肯德基所有者百勝餐飲集團(約410億美元)的十分之一,與行業龍頭麥當勞(約2160億美元)相比更是差距顯著。
快樂蜂即便只想在以雞肉為主打的成熟快餐連鎖中提升排名,也面臨嚴峻挑戰。即使其北美門店達到350家,仍將遠少於肯德基、Popeyes Louisiana Kitchen和Chick-fil-A——這些品牌各自在美國擁有約3000家或更多門店。其他雞肉連鎖品牌,如Bojangles、Churchs Chicken和Raising Canes,也各自擁有800至1000家門店。
與此同時,牛隻供應鏈的中斷推高了牛肉價格,促使温迪漢堡(Wendy’s)、Jack in the Box和塔可鍾(Taco Bell)等企業在菜單中增加了更多雞肉類產品。
德拉·克魯茲並未因此退縮,她指出快樂蜂單店表現卓越:其餐廳年均銷售額高達420萬美元——即日均超過1.1萬美元——是其他領先快餐品牌平均銷售額的兩倍。她表示,公司預計在擴張過程中仍能維持這一水平。
快樂蜂對其美國菜單進行了本土化調整,增加了通心粉奶酪和涼拌捲心菜等配菜(這些在菲律賓菜單中並未出現),以迎合由肯德基和Chick-fil-A南方淵源所塑造的消費習慣。
快樂蜂的明星產品甜味意大利麪,對普通美國消費者而言接受門檻較高。這款使用香蕉番茄醬並鋪有熱狗片的意麪,被已故的安東尼·波登(Anthony Bourdain)形容為「瘋狂,卻又有種奇特的吸引力」。在美國這個高度依賴汽車出行的國家,需要用到叉子的菜品很難與漢堡薯條等傳統便攜快餐競爭。然而,德拉·克魯茲表示,通過降低甜度並提供小份選擇,説服美國人將其作為配菜嘗試並不困難。
齊默恩認為,快樂蜂簡潔的菜單將是扭轉局面的關鍵。它對美國消費者來説既有足夠的辨識度和親和力,又帶有恰到好處的新奇元素以脫穎而出。他舉例説,像熱狗片這樣的配料就很容易吸引年幼的兒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