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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出行旺季將至,全球民航業卻面臨「航油困局」下的大考

2026-05-25 19:29

(來源:中國民航報)

●當下行業面臨的核心難題是油價高企,而非航油供應不足。若地緣衝突持續阻斷中東原油和航油外運通道,全球範圍內航油供應或將迎來全面收緊。

●即便美伊談判取得積極進展,航油價格的回落仍將是緩慢的,因為航運疏通和煉油設施的恢復至少需要數周甚至長達數月時間。

●在航油價格持續高位震盪的背景下,民航業正迎來結構性變革,或出現航企倒閉潮。高昂油價歷來是行業變革最強勁的推手——既能拉開頭部航企與同行的差距,也會倒逼實力薄弱的航企精簡業務、抱團整合。

美國紐約當地時間5月24日晚,由於美伊談判釋放積極信號,國際油價在開始新一周交易后顯著下跌。原油和航油價格走勢,再度牽動全球民航業的神經。

美以伊衝突爆發至今已近3個月,不僅嚴重擾亂了全球能源供應,還推動國際航油價格全線暴漲,給民航業帶來了嚴峻挑戰。數據顯示,自衝突爆發以來,全球航油價格飆升,從此前每桶85美元~90美元一度上漲至每桶超過200美元。隨着夏季旅遊出行旺季臨近,疊加航油價格高位震盪,全球民航業正面臨一場嚴峻的大考。

美國加州航空燃油儲備創兩年半來新低(圖片來源於新華社)

美國加州航空燃油儲備創兩年半來新低(圖片來源於新華社)

行業面臨怎樣的航油危機?

最近一段時間,美以伊衝突局勢波譎雲詭,帶動國際油價劇烈波動。衝突持續時間、霍爾木茲海峽通航情況、海灣國家能源基礎設施受損程度……多個變量左右國際油價走勢。業內分析人士認為,中東緊張局勢升級引發能源煉化和儲運鏈路受阻,全球航油正同時面臨價格飆升與物理供應短缺的雙重風險。

目前,國際油價較前期高點有所回落,但仍保持高位震盪。國際航協(IATA)網站公佈的監測數據顯示,在截至5月15日的一周,全球航油均價為每桶162.55美元,雖然比前一周下降0.2%,比4月均價下降13.7%,但仍比2025年的均價上漲80.5%。值得注意的是,同期布倫特原油價格比2025年上漲58.9%,而裂解價差比2025年上漲150.7%。專家分析稱,航油價格的漲幅已遠超原油價格的漲幅,航油供應緊張極少是原油總量不足導致的,其核心癥結在於煉化產能缺口。

中東多國長期為亞歐非各大核心航空市場穩定供應航油,在全球航油出口格局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在全球海運航油貿易總量中,超1/5取道霍爾木茲海峽。自美以伊衝突爆發以來,作為全球能源運輸咽喉要道的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嚴重受阻,中東航油對外出口基本中斷,那些高度依賴中東石油或航油供應的地區深陷航油危機,尤其是歐洲和亞洲。

歐洲歷來是中東航油最大進口方,其境內約兩成航油採購自中東地區。國際能源署署長法提赫·比羅爾指出,歐洲約75%的進口航油依賴中東煉油廠供應,其余部分原本依靠部分亞洲大國供給,如今這些國家已實施燃油出口限制。他在4月中旬曾警告説,若當前供應局勢持續不變,歐洲現存航空煤油儲備僅能維持約6周時間。

承擔高價航油成本尚可維繫經營,無油可用則危及全球民航業生存根基。隨着各地煉油廠全力增產航油,油料採購方積極拓展多元進口渠道,增加從美國、尼日利亞的航油進口,歐洲民航業愈發篤定,今夏能夠順利避開航油斷供危機。歐盟能源專員丹·約根森5月中旬表示,當前航油暫無即刻斷供風險,但仍不排除長遠出現供應短缺的可能性。

當然,也有多位業內專家認為,當下行業面臨的核心難題是油價高企,而非航油供應不足。若地緣衝突持續阻斷中東原油和航油外運通道,全球範圍內航油供應或將迎來全面收緊。全球貿易情報權威來源Kpler分析師G·肖在分析文章中指出,航油市場依舊處於結構性供需偏緊狀態,航油供給增量空間有限,因為航油天然產出佔比偏低、煉化品類轉產調整空間不足、航油油品指標標準嚴苛且要求全產業鏈溯源管控。

從短期看,談判進展和衝突走向仍是影響近期油價走勢的決定性變量。但專家表示,即便美伊談判取得積極進展,航油價格的回落仍將是緩慢的,因為航運疏通和煉油設施的恢復至少需要數周甚至長達數月時間。

航空公司如何應對油價上漲?

「美以伊衝突爆發近3個月以來,航油價格上漲絕非短期脈衝式波動,而是已經演變為全球民航業自2008年油價危機以來最嚴峻的一次系統性成本衝擊,其影響是全球性的、結構性的且仍在持續放大。」資深民航業管理諮詢顧問、中大諮詢集團航空航天業務首席專家於佔福説。航油絕對價格水平、上漲速度、地緣衝突的持續性和供應鏈多通道同步受阻,4個變量同時作用,給全球民航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通常,燃油成本佔航企運營總成本的25%~35%。在油價劇烈波動時期,這一佔比甚至會突破40%,並直接影響機票定價。航空業研究機構Skift Research最新分析顯示,美以伊衝突可能使美國航企額外增加240億美元燃油支出。該機構測算,票價至少需要上漲11%才能抵消這部分成本增幅;放眼全球,衝擊規模可能達到1000億美元甚至更多。

面對航油價格高位震盪,全球民航業業績承壓,航空公司紛紛下調盈利預期,並多措並舉降本增效。於佔福分析稱,全球航企主要通過上調燃油附加費和票價進行成本端的「硬轉嫁」,通過「減飛」對衝不盈利航線的現金流損失和減少燃油消耗,以及通過燃油套期保值和航油供應端安全保障應對航油危機,但不同區域、不同商業模式的航企在工具組合和應對能力上呈現明顯分化。

在全球航油消費第一大國美國,達美航空等主要航企通過上調票價、削減虧損航線、增加行李託運費等方式應對油價上漲。在航油高度依賴進口的歐洲,漢莎航空宣佈今年夏秋航季將取消約2萬架次航班,此舉預計可節省航油超4萬噸。據不完全統計,全球航企已從2026年5月的航班計劃中削減了接近200萬個座位。不過,歐洲的低成本航企則表現出良好的韌性。今年夏秋航季,瑞安航空將維持航班滿負荷運行,威茲航空的航班量將同比增長17%。

英國約65%的航油依靠海外採購。英航母公司國際航空集團預計,其2026年燃油總支出將增加20億歐元。該集團下調了全年盈利預期,並宣佈運力增幅將低於此前確定的3%的目標。同時,英國政府允許航企提前取消航班,並臨時暫停「使用即佔有」的時刻使用規則,使航企可在英國倫敦希思羅等主要機場減少運力而不會失去寶貴的起降時刻。

中東緊張局勢對印度航企衝擊尤為嚴重,如印度航空計劃在6月~8月每周削減近140個國際航班,約佔其國際航班總量的27%。專家分析稱,中東地區空域受限,導致印度航企航線繞飛,飛行時間延長、人力成本上漲、航油消耗量隨之攀升,行業運營難以為繼。加之受當地税收政策影響,印度本土航油價格比國際主流樞紐高出約四成。印度航企聯盟4月警告稱,印度國內航企正深陷極大經營壓力,瀕臨停業停航。

油價高位震盪對行業影響幾何?

中東樞紐因中東緊張局勢升級而造成嚴重運營中斷,對全球航空客運和貨運業務都產生了重要影響。於佔福分析稱,航空客貨運分化在此輪危機中呈現明顯逆轉,客運需求展現出意外的避險型韌性,旅客在「現在不飛、未來更貴」的預期下加速鎖定行程,而貨運則成為本輪危機的「重災區」——這與新冠疫情防控期間「貨運救場、客運癱瘓」的格局完全相反。

國際航協數據顯示,2026年3月全球客運需求同比增長2.1%,全球貨運需求同比下降4.8%;2026年3月~4月,全球6月~9月的機票預訂量同比增長6%。國際航協理事長威利·沃爾什據此判斷,截至3月,高油價尚未實質性影響旅客出行行為,「夏季正在呈現常態化繁忙態勢」,但他同時警告「航企韌性正在被測試」。而達美航空首席執行官埃德·巴斯蒂安則依舊看好高端市場需求,認為高端旅客群體的出行計劃基本未受影響。

對於此輪衝突對全球航空貨運需求的打擊比航空客運需求更甚的原因,於佔福表示,寬體客機大面積停飛,直接導致腹艙貨運運力驟降;中東尤其迪拜是全球海空聯運的核心節點,海空運輸通道雙重斷裂影響深遠;全貨機航企暫時退出中東市場,如聯邦快遞暫停了14箇中東國家所有貨運航班服務。

展望暑運旺季,於佔福用「從‘繁忙’到‘昂貴’,但運輸量大概率維持」來形容。他説,在需求端,客運暑期需求當前仍未明顯走弱;在運力端,全球航企可售運力出現結構性收緊;在價格端,票價開始系統性上漲;在貨運端,貨運費率預計將持續保持高位。

對於油價的未來走向,沃爾什預測,中東地區原油供應中斷和煉油設施受損意味着即使霍爾木茲海峽現在重新開放,燃油價格也不太可能迅速下降。「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我認為這個問題還會持續數月,甚至可能延續到明年」。於佔福也預判,油價高位運行將維持一段時間,且即使衝突結束,價格回落也將是緩慢的。

在航油價格持續高位震盪的背景下,民航業正迎來結構性變革。一些財務能力薄弱的中小航企已經在此輪危機中倒下:漢莎航空提前關停了旗下區域子公司漢莎城際航空,27架龐巴迪CRJ-900客機自4月18日起全部永久停飛;4月28日,英國濕租航空公司阿森德航空宣告破產;5月2日,美國精神航空正式停運。

今年4月,瑞安航空首席執行官邁克爾·奧利里警告稱:「全球民航業勢必出現航企倒閉潮。倘若2026年第三季度航油價格持續維持在每桶150美元的高位,歐洲大批航企將撐不住而破產。從中期來看,這反而會利好瑞安航空的業務發展。」達美航空的埃德·巴斯蒂安也表示,高昂油價歷來是行業變革最強勁的推手——既能拉開頭部航企與同行的差距,也會倒逼實力薄弱的航企精簡業務、抱團整合。

在於佔福看來,此次危機的本質不是「誰都受衝擊」,而是風險管理工具與商業模式的差異被史無前例地放大,是一場加速行業重新洗牌的壓力測試。那些擁有特殊航權或地理位置優越的承運人,套保覆蓋率高、能源資產雄厚的航企,擁有超遠程寬體機運營能力的航企,輔營收入與非航業務佈局深厚的全服務航企更可能抓住新的機遇。(中國民航報 記者鄭雪)

校對|張彤

審覈|程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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