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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15:45
【大河財立方 記者 閆文瑞】7月1日,商務部發布了一組數據:2026年1至5月,我國服務進出口總額30994.8億元,同比增長6%。其中出口12304.6億元,增長15.9%;進口18690.2億元,僅增長0.4%。
出口增速是進口增速的近40倍。服務貿易逆差6385.6億元,比上年同期縮小1607.2億元。中國服務業正在發生一場怎樣的質變?
80萬億之后,服務業站上歷史新方位
瞭解這場質變之前,有必要先看清服務業的體量。
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5年,我國服務業增加值首次突破80萬億元,同比增長5.4%。服務業對國民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達61.4%,比上年上升3.7個百分點;服務業增加值佔GDP比重達到57.7%,比上年上升0.9個百分點。自2015年服務業增加值佔GDP比重首次超過50%以來,這已是服務業連續第11年佔據國民經濟「半壁江山」。
就業層面,2025年末服務業就業人員達35798萬人,佔全國就業人員的49.4%,穩居三次產業首位。直播電商、在線文娛、共享經濟等新業態催生了網絡主播、外賣騎手、視頻創作者等大量新職業。
正是在這個基礎上,今年4月7日至8日,新時代首次聚焦國民經濟第一大產業——服務業而舉行的全國性大會在北京召開,會上強調要「突出需求牽引、改革攻堅、科技賦能、開放合作,深入實施服務業擴能提質行動」「努力開創服務業高質量發展新局面」。緊接着,國務院印發《關於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明確提出到2030年服務業總規模邁上100萬億元臺階——這意味着「十五五」期間還有20萬億元的增長空間。
從80萬億到100萬億,從「第一大產業」到「百萬億藍海」,中國服務業正站在一個全新的歷史方位上。
誰在領跑?數據里的三個信號
回到1—5月的服務貿易數據。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6677.5億元,增長12.2%。其中,知識產權使用費出口增速64.9%,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增速50.1%。旅行服務出口1885億元,增長31.3%,在前五大服務出口領域中增速最快。
三個信號,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
信號一:從「賣產品」到「賣IP」
知識產權使用費64.9%的增長,是這份數據里亮眼的一筆。銀河證券原首席經濟學家左小蕾告訴大河財立方記者:「這説明出口服務的科技含量很高,海外市場對中國科技水平的認可,也是高質量服務貿易的體現。」
過去,中國更多的是知識產權輸入方、文化產品加工方。如今,本土數字內容IP、自研技術專利開始具備直接跨境變現的能力。中國商業經濟學會副會長宋向清對大河財立方記者表示,這直觀反映出我國服務業數字化、品牌化進程正在發生質的階段性轉變,標誌着服務出口從過去以工程、運輸等傳統服務為主,轉向智力、創意等高附加值要素輸出。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對外經濟研究部綜合研究室主任趙福軍接受大河財立方記者採訪時表示:「這一‘跳漲’背后的核心驅動力來自我國長期的創新積累,大量研發成果、專利、新模式新業態形成的品牌,為知識產權服務出口提供了堅實支撐。」他判斷,從長期看,我國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規模將持續擴大,當前的高速增長並非短期脈衝,而是創新發展紅利在貿易端的必然釋放。
信號二:中國文化的「出海加速度」
個人文化和娛樂服務出口增長50.1%,與跨境電商近年來的爆發式增長密切相關。「這種模式充分利用了出口市場與中國傳統文化千絲萬縷的聯繫,短劇、沉浸式體驗、智能化銷售,讓中國文化產品以更低成本觸達海外消費者。」左小蕾分析道。
宋向清則從另一個角度解釋:數字平臺打破跨境分銷壁壘,短視頻、流媒體平臺實現文化內容低成本直達海外終端消費者;跨境數字服務貿易簡化了知識產權跨境授權、付費結算流程,大幅降低了中小文創企業的出海門檻。
信號三:入境遊的「中國熱度」
旅行服務出口增長31.3%,與入境政策的持續優化直接相關。240小時過境免籤政策實施以來,全國各口岸入境外國人人次大幅增長。宋向清總結了幾重因素:「跨境人員往來持續常態化、便利化,國內優質特色服務供給體系逐步成型,海外市場認知的重塑,營商配套持續完善。」
趙福軍對此補充道,免籤擴容、支付便利化、離境退税優化,以及「購在中國」「遊在中國」等系列活動的舉辦,共同構成了旅行服務爆發的政策底座。但更根本的吸引力在於中國各地獨具特色的區域城市,從歷史文化到產業景觀再到美食體驗,越來越多入境遊客來華進行「吃住行遊購娛」的全方位體驗后形成口碑效應。「隨着中國文化、旅遊、美食等品牌的全球認知度持續提升,旅行服務出口的增長具備可持續性。」
一枚硬幣的兩面
最值得深思的,是服務貿易出口增長15.9%與進口僅增長0.4%之間的巨大差距。
在左小蕾看來,這種格局反映了國內服務消費需求的某種變化,即國內供給能力的提升,正在適度替代部分高端服務進口需求。宋向清提出:「國內高質量內需市場建設,推動本土服務企業在滿足國內消費者的過程中積累了成熟的商業模式、服務標準與人才體系,從而具備了參與國際市場競爭的基礎。」
簡單説,國內市場的「練兵」,練出了國際市場的「尖兵」。
服務貿易逆差的大幅收窄,與國內服務消費市場的擴容提質之間存在深刻的雙向關聯。「服務貿易逆差收窄本身就是國際競爭力增強的直觀指標,出口快增而進口趨穩,説明我國國內服務需求相對平穩增長,同時海外市場對我國服務的認可度不斷提高。」趙福軍表示。
企業在服務國內市場的過程中錘鍊出的能力,反過來支撐了服務出口的快速增長;而跨境競爭帶來的國際先進規則和客户需求,又倒逼國內服務迭代升級。但宋向清也提醒,短期進口增速偏弱也受到外部需求、境外服務供給成本波動等因素影響,長期仍需同步推進國內市場開放與本土服務業升級。
從「中國製造」到「中國服務」
服務貿易數據的變化,從來不是孤立發生的。
今年,「培育更多‘中國服務’品牌」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全國服務業大會進一步強化了這一方向。國家發展改革委副主任沈竹林在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表示:「沒有高水平的服務業,就沒有高質量的製造業。」
這句話道出了服務業與製造業的深層關係。生產性服務業向專業化和價值鏈高端延伸,是要以更強大的「中國服務」支撐更高端的「中國製造」。
在具體部署上,《關於推進服務業擴能提質的意見》圍繞科技服務、現代物流、信息軟件服務、供應鏈金融、節能環保、商務服務6大領域17個重點環節進行佈局。生活性服務業則聚焦居民服務、養老托育、健康服務、文旅體服務4個重點領域9個行業。同時明確了服務業「數智化、標準化、融合化、國際化」的發展路徑。
商務部也已從三個方向發力:促進服務消費擴容升級、推進服務業開放合作、推動批發零售業創新提升。今年4月,商務部等9部門聯合印發的《服務消費提質惠民行動2026年工作方案》,提出了64條具體任務舉措。
從80萬億到100萬億,5年20萬億元的增長空間。目標可期,但挑戰同樣存在。
左小蕾表示:「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服務業能級、質效和國際競爭力仍相對滯后。生產性服務業專業化水平有待提升,生活性服務業的品質化、多樣化供給仍需加強。」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巨大的機遇。宋向清判斷,知識產權使用費和文化娛樂服務出口的高速增長「仍處於起步階段」,后續需加強跨境知識產權保護,完善數字服務監管規則,持續釋放數字化、品牌化出口的長期潛力。「隨着創新發展持續深化,專利、品牌等知識資產會源源不斷生成,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會呈現長期增長態勢。」趙福軍表示。
從「中國製造」到「中國服務」,從服務貿易逆差收窄到知識密集型服務出口提升,中國服務業正在經歷的,不僅是一場規模的擴張,更是一次從「量的積累」向「質的飛躍」的轉型。
服務貿易數據的分化,恰是這場轉型最真實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