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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15 20:25
今年7月,食蟹猴單價來到20萬元左右,較2024年末的低谷價翻倍增長,新葯研發門檻被大幅抬高。
當下,誰手里有猴子,誰就掌握了議價權。在中國CRO(醫藥合同研發機構)企業中,江蘇鼎泰藥物研究(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鼎泰藥物)猴子保有量排名第三,2025年猴價反彈為公司帶來2.88億元公允價值變動收益,由此,賬面扭虧為盈。
伴隨着猴價攀升,鼎泰藥物謀劃赴港上市。2025年10月首次遞表港交所,今年4月失效后,近期又再次遞表港交所——財務報表改善,猴周期來到高點,公司似乎等來了最好的窗口。
但鼎泰藥物的主營業務仍在虧損。一方面,近年來「囤猴」導致現金流持續失血,2025年年底,公司賬面生物資產近13.5億元,其中約七成為繁育種猴;另一方面,猴價有高有低,一旦價格回落,賬面利潤就會蒸發。同時,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計劃逐步減少動物實驗要求,對「囤猴」模式構成了遠期影響。
此外,股權層面的定價懸殊也被追問:外部顧問通過員工持股平臺獲取股份的價格與外部機構認購價格存在10倍價差。證監會國際司已要求公司補充説明新增股東入股價格的合理性。
對鼎泰藥物而言,二次遞表闖關,前路仍挑戰重重。
13.5億元生物資產七成鎖在「種猴」上
鼎泰藥物的業績,被猴子「拴住」了。
公司前身可追溯至2008年,由江蘇省藥物研究所與南京地產商陳脈林聯合設立。2016年掛牌新三板,2021年摘牌后,藥理學博士張雪峰通過增資與股權收購成為實控人。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按2025年相關收入計,公司是中國心血管代謝疾病非臨牀研究領域第一大CRO、中國藥物有效性研究領域第三大CRO。
不過,公司最受外界關注的資產不是實驗室,而是食蟹猴。截至2025年年底,鼎泰藥物持有1.88萬隻非人靈長類動物(NHP),即實驗猴,在中國CRO企業中排名第三,藥明康德與昭衍新葯佔據前兩位。
這些猴子被分置在海南與昆明兩大基地,鼎泰藥物圍繞它們構建的疾病模型庫,適配寡核苷酸、雙抗等前沿創新葯的評價需求。據瞭解,非人靈長類動物與人類基因同源度達90%至98%,是心血管、神經類新葯臨牀前研究的核心模型。
然而,實驗猴既是「護城河」,也可能是財務包袱。
2023年至2025年,鼎泰藥物收入分別為7.67億元、7.13億元和7.50億元;淨利潤分別為-5194.6萬元、-2.52億元和7996.3萬元。
營收平穩,淨利潤卻大幅波動,主要擾動因素便是實驗猴。據招股書,2023年至2025年,公司實驗猴的數量分別為5981只、1.33萬隻和1.88萬隻。與之對應,截至2025年末,其生物資產賬面公允價值近13.5億元,佔總資產的37.8%。
值得一提的是,鼎泰藥物生物資產賬面公允價值暴漲的因素,除了實驗猴數量的增長,猴周期的影響更為直觀。
覆盤近年猴價走勢:2020年約4.2萬元/只,2022年高峰約18.4萬元/只,2023年回落,2024年進一步跌至8.15萬元/只。但2025年下半年以來,猴價急劇飆漲,2026年3月,中國科學院上海藥物研究所採購五陰食蟹猴的單價為13.1萬元;2026年6月,中國食品藥品檢定研究院以17.8萬元/只的價格完成採購;而截至2026年7月,單價來到20萬元左右。
2025年,鼎泰藥物確認生物資產公允值變動收益2.88億元。此外,2023年至2025年,公司為購買用於繁殖的實驗猴分別支付現金2.36億元、3.63億元和4.37億元;同期經營活動現金流淨額分別為-0.66億元、-2.52億元和-1.40億元。公司表示,現金流持續流出「主要由於採購大量NHP以擴充NHP種群」。
截至2025年底,鼎泰藥物生物資產中有約70%是用於繁殖的實驗猴。《每日經濟新聞》記者瞭解到,食蟹猴從幼崽培育至具備繁育能力需要長達6年至7年,而鼎泰藥物所囤的這部分實驗猴要在猴周期高點賣出存在現實難題。
外部顧問與機構入股價差較為懸殊
「囤猴」的代價不只是現金流「失血」,還把鼎泰藥物推上了「賭桌」。
2011年,陳脈林與妻子雍永錦實現對公司的全資控股。此后經歷分立、增資等事項,陳脈林始終是第一大股東。2021年公司從新三板摘牌前,張雪峰已入局。摘牌后,張雪峰加速資本運作,從其他股東手中受讓股權,逐步成為實控人。截至遞表,陳脈林已從股東名單中消失。
實控人更迭的同時,鼎泰藥物的估值也經歷了一輪狂飆。2021年5月,摘牌后的首輪融資,外部投資者以每股9.73元的價格入局,公司總股本5312.31萬股,估值約5.17億元。此后兩年間,公司又完成多輪融資,每股認購成本一路漲至79.08元。到2023年6月,公司總股本增至8882.62萬股,估值達到約70.24億元。
但「輸血」是有條件的。招股書顯示,君聯資本、高瓴天成、泰格醫藥等機構入局時,與鼎泰藥物簽訂了回購條款:若公司未能在預定日期前完成合格上市,投資者有權要求公司按一定條件回購對應股份。值得一提的是,截至2026年4月30日,公司贖回負債已累積至29.27億元(未經審計)。
此外,截至2025年年底,鼎泰藥物的流動資產為18.11億元,流動比率僅0.5。
招股書披露,該贖回權已於首次向聯交所提交上市申請前終止,但若出現上市申請被拒絕、駁回或終止等情況,相關權利將自動恢復。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注意到,在鼎泰藥物估值一路飆升的過程中,多次股權轉讓事項等存在探討空間。
2021年7月,珠海寓恆、江北星創等外部機構以27.17元/股進行認購。而2021年8月,鼎泰藥物兩個員工持股平臺呈康源與呈星源,卻以每股2.50元的價格從老股東處收購股份,價差約10倍。對此,招股書稱是「經考慮2022年僱員激勵計劃的籌備及行政安排后通過公平磋商確定」。
引人關注的是,這兩個平臺的普通合夥人當時均為李蒙。李蒙時任鼎泰藥物董事,現任公司外部顧問;而呈星源62.79%的合夥權益則由另一位外部顧問李紹東持有。此外,這些股份的實際轉讓直到2023年3月7日才完成,李蒙辭任公司董事的時間則為2023年3月3日。
員工持股平臺的低價通道不止於此。2022年12月,叁角峰以每股1元的價格認購212.5萬股;2025年10月,又一員工持股平臺舟山鼎泰晟以每股0.20元的價格,從呈星源、南京盈泰瑞、叁角峰及南京科泰處收購股份,上述轉讓的依據均為「2022年僱員激勵計劃的內部行政安排」。每股0.20元的價格,與2023年4月外部機構79.08元的認購價相比,差了約395倍。
2021年9月,馬鞍山嘉沃以7.33元/股從張雪峰處購入44萬股,而該部分股份轉讓時,張雪峰為馬鞍山嘉沃的普通合夥人,持有99%的合夥權益。而在2021年9月的第二輪股份認購中,外部機構的認購成本為65.16元/股。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股份轉讓事項已經引起證監會的關注。在前次遞表時,證監會要求鼎泰藥物補充材料,問題直指新增股東入股是否存在利益輸送?外部顧問參與員工持股計劃是否合理?
公司最大供應商曾捲入國際走私調查
招股書顯示,公司絕大部分收入來自提供非臨牀研究及臨牀試驗服務,直接銷售研究動物的收入佔比較低。2023年至2025年,非臨牀研究服務收入佔比分別為77.4%、74.4%及72.0%,臨牀試驗服務收入佔比分別為18.8%、23.7%及25.6%。而銷售實驗猴等收入佔比分別為3.5%、1.8%、2.3%。
公司的供應鏈相對集中。2023年至2025年,鼎泰藥物向五大供應商的採購總額分別佔同期採購總額的54.1%、66.3%及51.9%,大多采購的為實驗猴。其中,最大供應商的佔比分別達到35.9%、55.6%及46.2%,為一家柬埔寨農業企業。
值得注意的是,這家柬埔寨供應商捲入了一樁國際調查。據媒體報道,2023年,該公司因涉嫌向美國輸出「野生來源、虛假標為圈養」的長尾獼猴,被納入美國司法部和美國魚類及野生動物管理局的走私調查。全球CRO巨頭查爾斯河實驗室當時因此暫停從柬埔寨採購非人靈長類動物。
頗具戲劇性的是,2026年1月,查爾斯河實驗室宣佈將以5.1億美元收購這家供應商,理由是要加強對關鍵供應鏈的管控並降低運營成本。
更長期的威脅來自政策端。2025年4月,FDA宣佈計劃減少、替代部分藥物動物安全性試驗,其他司法管轄區可能採取類似措施。這一趨勢若兑現,將直接動搖以實驗猴動物實驗為核心競爭力的非臨牀服務企業的估值邏輯。
對此,鼎泰藥物在招股書中提及已佈局NAMs(新型替代方法)平臺,以減少對動物實驗的依賴,但這類技術目前尚處早期階段。
而與龍頭企業相比,鼎泰藥物要追趕的空間還很大。2025年,康龍化成營收約140.95億元,泰格醫藥約68.33億元,昭衍新葯約16.58億元,而鼎泰藥物同期僅為7.50億元。在CRO行業競爭已轉向全鏈條服務能力的大趨勢下,大型CRO具備更強的資金鍊與客户黏性,中小企業在價格競爭與回款周期上相對處於劣勢。
對於以上疑問,《每日經濟新聞》記者7月13日向鼎泰藥物披露的郵箱發送了採訪提綱,截至發稿尚未收到回覆。
封面圖片來源:每經媒資庫AI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