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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3 15:30
全球電動汽車產業的快速發展推動了上游鋰資源戰略地位的顯著提升。作為新能源產業鏈的核心原材料,優質鋰資源的獲取已成為相關企業提升市場份額的關鍵。天齊鋰業通過一系列海外礦產併購,從單純的鋰加工企業蜕變為具備完善產業鏈的綜合性跨國鋰業集團,其在智利和澳洲的礦權收購歷程為中國民營企業走出去提供了重要的經驗與參考。
公司發展與海外礦產擴張歷程
天齊鋰業的起源可追溯至1992年開工建設的國營射洪鋰鹽廠,該廠曾是當時國內僅有的三家鋰鹽生產企業之一。受制於國內鋰礦品位限制、市場及管理等因素,企業經營一度陷入困境。2004年,天齊集團收購射洪鋰業后,通過穩定隊伍、改革管理和加大研發投入,於2006年實現盈利,並於2010年在A股上市。
在創始人蔣衞平從事礦物進出口貿易的背景下,由於我國鋰礦資源對外依存度極高,促使中下游鋰產品加工逐步向上游佈局。2008年,天齊鋰業拿下措拉礦礦權,實現從鋰鹽冶煉到上游資源佈局的第一步;2014年,公司併購泰利森,實現對全球儲量最大、品位最高的格林布什(Greenbushes)礦的控制;2018年,再次收購SQM的23.77%股權。此外,公司陸續併購張家港工廠、銅梁工廠並新建澳洲奎納納工廠,實現了鋰產業鏈上中游的垂直整合。2022年7月,天齊鋰業在港交所上市,募資134.58億港元,創下當年港股市場最大的IPO,併購遺留的債務問題由此得到緩解。
在海外收購方面,2014年天齊鋰業在西澳大利亞州收購了格林布什鋰礦51%的權益,截至2025年底,該礦資源量達1800萬噸碳酸鋰當量。2018年12月,公司以40.7億美元購買Nutrien持有的SQM 23.77% A系列股份,累計持股25.86%,成為第二大股東。SQM在阿塔卡瑪(Atacama)鹽湖擁有開採特許權,採礦權範圍內鋰資源量達1080萬噸金屬鋰。
智利SQM礦權收購的戰略考量與博弈
隨着電動車和可再生能源的發展,國際能源署預測到2030年全球電動汽車保有量將超過1.3億輛。目前全球有限的鋰資源主要分佈在南美、澳大利亞和中國,且大多數開採存在環境與社會問題。相較於西澳地區,南美「鋰三角」地區的已勘明鹽湖滷水鋰資源儲量更為豐富,其中阿塔卡瑪鹽湖的鋰濃度在所有鹽湖中最高、儲量居首、客觀開採條件最佳,且提煉成本低於格林布什礦山。基於看好新能源汽車市場的長期前景及優質資源的稀缺性,天齊鋰業決定實施海外併購,即使不謀求控股權,也可作為對優質股權的長期投資以拓寬收益來源。
收購時機的出現源於多重因素。2016年天齊鋰業曾以2.09億美元取得SQM 2.1%的B類股,但原第一大股東Pampa終止了后續出售流程。2017年,由PCS和Agrium合併成立的Nutrien集團受中國和印度反壟斷機構審查要求,須在18個月內剝離其持有的全部32%的SQM股權。這一強制性剝離為天齊鋰業提供了難得的收購良機。相比之下,其他競購者多為投資者或產業鏈下游企業,對上游資源理解不夠深刻,難以承擔高成本和風險,杉杉股份(維權)、力拓集團等紛紛退出競購。
2018年5月,天齊鋰業與Nutrien簽署協議,擬以65美元/股的價格受讓約6255.66萬股A類股,預估支付40.66億美元。然而,併購過程面臨複雜的政治與法律博弈。2018年6月,智利國家經濟檢察官辦公室(FNE)下發調查通知。為促成併購,天齊鋰業與FNE達成《庭外協議》,承諾向SQM提名的董事不得為天齊的高管或員工,不獲取與鋰業務相關的商業敏感信息,不在使天齊獲利而損害SQM及其他股東利益的事項上投票贊成等。儘管SQM隨后公開反對此次收購,智利自由競爭保護法庭最終於同年10月批准了該協議,交易於12月正式交割。
《庭外協議》的本質在於國家對核心資源的控制。鋰作為智利對外出口的重要換匯資源,政府出於國家經濟安全和資源市場壟斷的考慮必然加強審查,迫使天齊鋰業做出讓步,使其在參與SQM公司治理方面大打折扣,更多扮演財務投資者的角色。
「蛇吞象」式併購的資金槓桿與債務危機化解
此次收購機會並非由公司主導且時間緊迫。評估機構採用收益法得出兩個估值價格分別為50.39億美元和38.04億美元,最終成交價40.66億美元介於兩者之間。為放大槓桿,天齊鋰業在境外設立TLAI 1和TLAI 2兩家公司作為融資載體。TLAI 1獲得境內銀團併購貸款25億美元,TLAI 2獲得境外金融機構夾層貸款10億美元。最終利用7.26億美元的自有資金撬動了35億美元的債務融資,資金槓桿達4.82倍,負債融資佔比高達82.82%。
高額槓桿帶來了沉重的財務負擔。併購前2017年公司財務費用僅約0.5億元,2018年急速上升至4.7億元,2019年進一步飆升至20.23億元,其中併購貸款產生的利息費用合計約16.50億元人民幣。同期營業收入僅為48.41億元,近一半收入需用於支付利息。根據還款安排,A類和C類合計23億美元應於2020年11月到期,還本壓力巨大。
為緩解壓力,天齊鋰業原計劃通過H股上市募集100-200億元償還貸款。但碳酸鋰價格由2018年的17萬元/噸下跌至2019年6月底的8萬元/噸,強行發行無法獲得理想估值,H股籌資計劃被迫取消。轉向A股后,2018年底至2020年間開展的4次重大募資中,僅完成30億元配股,不足預期一半,償還的境外本金僅4.16億美元。
2020年第四季度,面對即將到期的18.84億美元債務,天齊鋰業不得不與銀團簽署《展期函》,並以股權質押、引進戰略投資者等為條件換取喘息機會。2021年,全資子公司TLEA以增資擴股方式引入澳大利亞上市公司IGO,籌集資金約14億美元,其中12億美元用於償還銀團貸款,當年財務費用同比減少40.23%。天齊鋰業付出的代價是泰利森24.99%的股權和奎納納項目49%的股權,但仍保持泰利森的控股權。IGO作為財務投資人不參與管理,其在礦山運營上的經驗有助於降低運營成本,且其鎳、鈷、銅業務與鋰具有天然互補性。
隨着智利推進鋰礦產業國有化改革,2023年發佈《國家鋰資源開發戰略》,明確未來鋰合同須以公私合作方式進行且國家佔控股地位。2024年5月,智利國有銅業公司Codelco與SQM正式簽署合夥協議,2025年至2030年Codelco持有合營公司51%股權,2031年后全面取得實際控制權。在此背景下,天齊鋰業對SQM的持股定位進一步向財務投資者固化。
澳洲格林布什鋰礦的防禦性收購與國際化管理
天齊鋰業的海外併購始於對供應鏈安全的防禦。2012年,全球鋰鹽加工巨頭洛克伍德宣佈斥資約45.54億元人民幣收購泰利森100%股權。泰利森擁有的格林布什礦是全球儲量最大、品質最佳的在產鋰輝石礦山。若被競爭對手收購,天齊鋰業的原料供應將面臨重大危機。
為此,天齊鋰業母公司在澳大利亞成立子公司文菲爾德,先期獲得泰利森19.99%股份成功攔截收購計劃,隨后提出溢價收購要約,於2014年5月完成最終控制。收購完成后,天齊鋰業向洛克伍德出讓文菲爾德49%股權,雙方共享資源。格林布什礦憑藉1600萬噸LCE的資源規模和成熟工藝,化學級鋰精礦生產運營成本持續處於全球最低水平。2026年1月,第三期化學級鋰精礦擴產項目(CGP3)正式產出首批合格產品,遠期產能潛力進一步打開。
在國際化管理方面,天齊鋰業總結了多項經驗:在南美設立辦公室對接當地政府機構;搭建海外管理團隊,派遣國內技術人員幫助提升海外項目技術水平並培養本地員工;增強管理層包容性,發掘當地人才;設立財務共享中心集中處理跨國資金管理與結算;建立全球化供應鏈以提高生產效率;加強品牌建設與市場推廣。引入IGO后,天齊鋰業進一步借鑑了其在全球化運營、國際貿易及先進採礦技術方面的經驗。
國內鋰礦資源現狀與開採挑戰
電動汽車產業的發展使上游鋰資源成為戰略性品種。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數據,截至2025年末,全球鋰資源量約1.5億噸,南美「鋰三角」約佔40%以上,澳大利亞儲量為840萬噸。我國鋰儲量約460萬噸,佔全球12.4%,資源量約714萬噸金屬當量,其中81.6%賦存於鹽湖中,10.9%為鋰輝石,7.5%為鋰雲母。青海、西藏兩地鹽湖資源量約佔全國總量的91.3%。
然而,國內鋰資源稟賦相對較差。中國鹽湖滷水具有高鎂鋰比、高鎂含量、低鋰含量的特徵,如察爾汗鹽湖鎂鋰比值高達1400以上,鎂鋰高效分離是世界性難題。硬巖型鋰礦主要分佈於四川等地,雖然平均氧化鋰品位與澳洲接近,但普遍規模較小且地處高海拔地區,前期基建投入大、時間長,現有開採規模遠不及澳洲。
天齊鋰業在國內佈局的雅江措拉鋰礦位於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是中國最大的硬巖型鋰礦之一。在當地開展開採活動面臨特定挑戰:一是民族問題,需尊重藏族居民的文化和宗教背景,避免引發社會不穩定因素;二是道路設施問題,地勢崎嶇導致交通不便,建設改善道路需要大量資金和技術支持,並需謹慎評估對環境的影響。
民營企業出海的策略建議
民營企業在海外資源型市場上面臨較大的國際競爭壓力,同時存在外匯管制、政治風險和文化差異等問題,單獨獲取最優資產挑戰巨大。基於天齊鋰業的實踐,民企走出去需注重以下策略:
加強與當地的互動和合作。企業需主動了解當地政策與市場情況,尊重文化差異和法律法規,通過良好的企業形象和社會責任獲得認可,並儘可能參與當地公益事業以建立穩定的合作關係。
對目標地區進行嚴格選擇。重點考察政治局勢與國家穩定性,確保法治水平較高、知識產權保護完善。同時需評估市場規模、文化語言環境以及當地的資源優勢和產業配套,制定適合的市場拓展策略與風險預案。
更多采用與海外同行緊密合作的方式。通過合資合作分擔風險與共享資源,或通過收購併購獲取先進技術與優質資源,亦可與當地同行建立聯盟共同開發新市場。合作過程中需審慎選擇夥伴,明確權責利益分配,並嚴格遵守當地法規。
持續提升企業全球化管理能力。踐行本土化管理,建立跨地區協作的全球化組織架構,培養具備跨文化交流能力的專業人才。加速數字化轉型以實現跨時區協同辦公,並建立健全涵蓋政治、經濟、法律等多維度的風險管理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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