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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3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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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深圳大學數學科學學院 王雅熙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中國語言文化學院 陳婉文
中山大學軟件工程學院 陳欣怡
中國工商銀行廣東省分行 李成青
中國工商銀行廣東省分行 謝潔華
◇ 本文原載《債券》2026年8月刊
摘 要
我國商業不動產存量規模大,以房地產企業為代表的原始權益人普遍存在盤活資產、優化資產負債表、拓寬有效融資渠道的需求。2025年末,我國推出商業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s)試點政策,之后商業不動產REITs市場正式開啟。本文總結了當前商業不動產REITs的發展現狀及特徵,分析了其助力房地產發展新模式的作用機制,探討了商業不動產REITs發行面臨的挑戰及分業態的投資要點,最后針對持續完善商業不動產REITs的政策與市場生態提出建議。
關鍵詞
商業不動產 REITs 房地產發展新模式 盤活存量
商業不動產REITs的誕生背景
自2021年起步以來,我國內地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s)市場經過5年的發展,已成長為千億元級規模的市場。數據顯示1,截至2026年5月末,已發行上市82只REITs產品,總融資規模為2293億元(含項目后續擴募),超越香港REITs市場躍居亞洲第三,在盤活存量資產、服務實體經濟方面發揮了顯著作用。
「十五五」規劃綱要明確加快構建房地產發展新模式、優化保障性住房供給、建設「好房子」等核心方向,推動我國房地產高質量發展。房地產發展新模式對金融資源配置和資產甄選能力提出更高要求,房地產城市更新、存量資產盤活等領域也藴含廣闊的市場空間。在金融產品中,REITs可以盤活存量資產,促使資產原始權益人由重資產持有者向輕資產運營者轉型,優化其資產負債表,拓寬有效融資渠道,與房地產發展新模式適配度較高。
2025年末,中國證監會發布《關於推動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REITs)市場高質量發展有關工作的通知》和《關於推出商業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試點的公告》,從頂層設計上明確了商業不動產REITs的總體框架。2026年6月,首批商業不動產REITs試點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包括匯添富上海地產商業REIT、中信建投首農商業REIT、國泰海通砂之船商業REIT、中金唯品會商業REIT等4只產品,總募集資金超200億元,網下認購倍數高達78倍,公眾份額一日售罄。
由此,商業不動產REITs市場正式開啟,並打通了商業地產從開發、持有、運營到退出環節的通道。商業不動產REITs為房地產行業提供了標準化融資工具,為存量商業不動產價值重估提供了載體,也為我國房地產行業向發展新模式轉型注入了動力。對金融市場而言,商業不動產REITs的試點推出意味着REITs市場正式步入「基礎設施+商業不動產」的雙輪驅動時代,底層資產的多元化將增強市場韌性,為金融市場帶來新的發展機遇。
REITs推動房地產發展新模式的作用機制
(一)房地產發展新模式的內涵
房地產發展新模式是相對於過去高負債、高槓杆、高周轉的發展模式而言的,其核心在於推動行業從規模擴張導向向價值創造導向轉變,實現行業發展與滿足民生需求、城市更新、綠色低碳等國家戰略的深度融合。新模式注重存量資產盤活與增量品質提升並行,強調通過市場化手段優化資源配置,降低行業對傳統開發銷售模式的依賴,提升行業抗風險能力與可持續盈利能力。
(二)REITs助力房地產發展新模式的主要機制
在新模式下,房地產企業要摒棄以往依賴自有資金疊加高槓杆融資進行項目建設的模式,轉向「輕資產運營+重資產精選」的組合策略:在輕資產端,通過代建、物業管理、資產託管等業務輸出品牌與管理能力;在重資產端,通過長期持有運營獲取穩定現金流,而運營成熟的商業不動產發行REITs有助於實現資金回籠。
在新模式下,房地產市場格局將圍繞「核心城市圈+細分需求」形成結構化機遇。REITs可以有力推動城市更新與租賃住房建設,助力市場從剛需住房向滿足「改善型住房+保障性住房+租賃住房+存量商業物業運營」等多元細分需求轉變。
此外,房地產市場正處於底部調整階段,土地與存量資產的大宗交易市場低迷。商業不動產REITs的公開定價能夠為市場確立資產價格標杆,有助於發現真實價值,穩定房地產發展預期。
同時,商業不動產REITs試點推動構建「房企自律+金融監管+市場約束」三位一體的事前風險防控體系,可以督促企業降低資產負債率、優化債務結構、提升造血能力,強化信息披露與投資者監督,運用市場約束機制促使房企規範經營,降低道德風險。
商業不動產REITs發展現狀
(一)市場潛力與發行進度
根據中國房地產業協會商業文化旅遊地產專業委員會的統計,2021年末,我國狹義商業地產(僅零售物業、辦公物業和酒店)規模為40萬億—50萬億元,此后該數據未有更新。筆者謹慎地以5%作為潛在證券化率進行計算,意味着REITs市場擁有至少2萬億元的底層資產供給。
2026年以來,商業不動產REITs申報工作持續推進,國內市場關注度持續提升。在首批4只商業不動產REITs試點產品上市后,第二批4只商業不動產REITs已獲中國證監會批覆,並在7月完成詢價,預計募集資金約92億元。截至7月12日,已有22只商業不動產REITs進行申報,預計募集總規模達758億元。
(二)產品特點
從申報情況來看,已知產品具有如下特徵。
一是發行主體較廣。參與方包括中央企業、地方國有企業、外資企業和民營企業等不同類型主體,覆蓋面廣。
二是經營情況較好。例如,2025年,匯添富上海地產商業REIT底層資產鼎保大廈的出租率高達100%,鼎博大廈的出租率達99.33%,核心租户租約普遍達10年;國泰海通砂之船REIT底層資產為西安奧特萊斯,出租率達98.03%;紅土創新星河集團REIT底層資產深圳龍崗星河COCOPark購物中心的出租率為99.34%,收繳率達100%。
三是資產業態豐富。申報項目覆蓋購物中心、商業綜合體、酒店、辦公寫字樓、商業零售、城市更新綜合體等業態。其中,購物中心經營韌性較強,租金穩健,出租率保持高位;商業零售的奧特萊斯抗周期屬性較強,近3年出租率保持在99%以上;酒店和辦公寫字樓短期承壓,但核心城市的優質資產價值仍然較高。
四是出現底層資產跨地域、跨層級搭配申報的情況。上述22只已申報REITs共持有57處底層資產,分佈在一線至三線城市,部分發行申報將一線城市資產與三線城市資產相搭配。例如,華夏凱德商業以深圳來福士廣場搭配綿陽凱德廣場作為底層資產申報發行,華夏保利發展商業則以廣州保利中心搭配佛山保利中心(時光匯)進行申報。
五是原始權益人深度綁定。在已上市的4只產品中,原始權益人及其關聯方作為基石投資者承擔了主要鎖倉責任,是第一大持倉主體,其投資佔比為34%—49%。原始權益人最瞭解自身資產情況,其深度綁定有助於消除信息不對稱,提高產品公信力,並有效降低發行失敗風險,穩定二級市場預期。較高資產佔比也令其不會喪失經營控制權,最終形成利益與風險共擔的長期共生關係。
六是券商對產品定價起到主導作用。在已上市的4只產品中,券商自營資金處於戰略配售機構的第二梯隊,投資佔比為7.75%—18.75%。由於第一大持倉主體極少交易,而券商本身就是REITs發行的承銷商,深度參與路演詢價等工作,其對定價起到主導作用。一方面,券商憑藉多元的投資策略與專業能力,以自有資金承擔風險,同時為產品提供了流動性;另一方面,券商自營資金作為產品定價的關鍵角色,其資金獲取成本(發債/拆借利率和經營成本等)也對REITs的定價有重要影響。
七是產品上市后走勢有所分化。上市當日,首批4只商業不動產REITs已出現分化;至7月24日,國泰海通砂之船商業REIT累計上漲17.75%,中金唯品會商業REIT上漲3.35%,中信建投首農商業REIT價格基本持平,匯添富上海地產商業REIT下跌11.87%。上市后走勢分化加速,表明二級市場資金對辦公寫字樓的資產風險評估較一級市場更為審慎。相比之下,國泰海通砂之船REIT憑藉奧特萊斯資產帶來的高分派率和稀缺區位優勢,上市首日成交額近6億元,成交活躍度超越多數成熟基建基礎設施REITs。
商業不動產REITs發行面臨的挑戰
(一)試點項目的資產質量較高,后續項目或難保持同等質量
如前所述,當前申報的商業不動產REITs的底層資產均為出租率高、可持續經營能力強的項目,各項指標幾乎處於行業高位。隨着優質資產的陸續發行,后續底層資產的經營效益料將低於當前項目,這對后續REITs的發展構成一定的挑戰。
(二)市場出現分化及認購回落,或將影響后續項目發行
一方面,首批商業不動產REITs在上市后出現明顯分化;另一方面,第二批已完成詢價的產品與首批產品的網下認購倍數相比,也出現斷崖式下跌,由此前的38.55倍至103.82倍下降至1倍至2.31倍。這種較大差異説明市場熱度下降,開始出現一定的分歧。同時,二級市場對於辦公寫字樓等底層資產的謹慎情緒,正傳導至其他正在申報發行的項目。這些情況均可能影響后續發行工作。
(三)資產業態多元,底層資產篩選難度較大
商業不動產類型多樣,經營狀況存在顯著差異,底層資產篩選難度較大,主要體現在三方面。
一是業態差異。根據《〈中國證監會關於推出商業不動產投資信託基金試點的公告〉起草説明》,商業不動產包括酒店、商業綜合體、商業零售、商業辦公樓(辦公寫字樓)等業態,其經營受眾群體不同,經營邏輯和運營特點也不一樣,各類資產間存在較大差別。
二是區域差異。我國幅員遼闊,東、西、南、北、中部經濟差別較大,不同城市的經濟發展水平也不同,即便是同類型項目,也存在區域性經營差別。
三是項目個體差異。在同一地區的同類型項目,因建築規模、業態組合、運營能力、經營體量等因素不同,也會存在收入水平與經營效益的分化,進一步增加REITs底層資產篩選與評估的難度。
(四)REITs稅制適配性尚存優化空間
我國現行REITs的税收安排主要基於基礎設施REITs進行設計,與商業不動產的經營特性存在一定的差別,存在進一步優化的空間。
一是發行階段。例如,《關於繼續實施企業改制重組有關土地增值税政策的公告》明確了基礎設施REITs享有的土地增值税優惠政策,但該優惠政策並不適用於房地產開發企業。房地產開發企業作為商業不動產REITs的重要發行人,在申報發行產品時仍需要繳納高額的土地增值税,整體税負較重。
二是運營階段。商業不動產經營需要繳納增值税。根據相關政策,銷售或出租不動產通常適用9%的税率;物業管理、保潔、安保等配套收入屬於現代服務業,通常適用6%的税率。然而,在實際經營中,租賃和服務通常共同簽訂一份合同,導致難以分別覈算銷售額並進行計税。由此,商業不動產REITs的底層資產往往從高適用9%的税率。
(五)戰略投資機構參與意願有待提高
戰略配售是REITs成功發行的關鍵。首批4只商業不動產REITs的戰略投資機構最多的有57家,最少的為24家,機構參與意願存在較大差異,偏好分化。同時,作為長期資金代表的公募基金、保險資金等機構投資者的整體參與度較低。前兩批REITs的戰略配售比例通常在70%—75%。若后續戰略投資機構參與度有所下降,或將影響REITs的發行。
不同業態商業不動產REITs投資要點分析
如前所述,商業不動產存在多種業態,不同類型資產的經營特點和行業發展情況有所不同,需要加以甄別。為此,筆者分業態提出各類底層資產REITs的經營關注點與風險控制措施,以供投資參考。
一是酒店資產。近年來,我國酒店行業供給已相對飽和,市場呈現「K型分化」。對酒店行業的REITs,應重點關注底層資產的品牌和區位情況,可選擇中高端的連鎖酒店品牌,以及具備高客户黏性和穩定消費基礎的酒店。優選位於城市核心商圈且具有交通區位優勢的資產,如近年來保持高速增長態勢的商旅酒店。密切關注酒店的經營指標,如平均入住率、平均房價、資產經營效率、升級改造等情況,並通過設置總營業利潤要求、資本性支出保障機制、運營管理費獎懲等機制,形成項目保障。
二是辦公寫字樓。當前,辦公寫字樓市場延續修復態勢,租金仍在低位運行。在投資相關REITs產品時,應關注底層項目區位、租户和租期結構、資產估值等關鍵因素。項目區位方面,應聚焦核心區位優質辦公寫字樓,注意規避城市邊緣區域的資產。租户和租期結構方面,優選已經引入支付能力較強的頭部企業、跨國公司及科創企業等客户的項目,並綜合考慮長期租約佔比、日常租金收繳率和續租率等因素。同時,關注后續運營中的租户質量、租約結構及模式,防止在短期內出現較高的空置率。資產估值方面,加強產品發行價格管理,精確進行發行定價,以適配市場風險預期。
三是商業綜合體。應注重商業綜合體的經營定位、區域位置、運營能力、現金流等情況,優先選擇位於核心城市群、區位稀缺、交通便利、運營成熟且現金流穩定的項目。資產組合打包的項目,如「購物中心+社區商業+寫字樓」「大型超市+影院+運動健身+教育培訓」「購物中心+社交+親子+休閒」等,可有效分散單一資產的經營風險,提升REITs的規模效應和抗周期能力。定期公開出租率、租約期限、銷售額、客流量、運營淨收益等核心經營指標的項目,有助於倒逼運營效率的提升,增強投資者信心。
四是商業零售。購物中心等商業零售項目的經營效益直接受消費景氣、商户運營、業態調整等因素影響,投資商業零售類REITs應基於「人、貨、場」的商業邏輯,優先考慮位於一、二線城市核心城區、人口密集、商業氛圍濃厚的底層資產,關注項目運營市場化程度、管理人商業資管能力和存續期運營能力,以及租户和品牌經營穩定性。
五是租賃住房。租賃住房市場規模快速擴張,經營呈現向頭部主體集聚的特徵,但也仍面臨盈利能力不足、運營效率待提升等挑戰。在投資相關REITs時,應重點選擇核心城市、具有一定品牌優勢的頭部租賃住房經營方,關注項目的租金水平、出租率及租金平均增速,優先選擇有政府補貼的項目。加強對租賃客群、區域競爭力等市場情況的研究,可適當關注千套以下的新運營小體量項目,其已成為租賃企業發展的重要方向。
六是城市更新。城市更新是長期系統工程,項目建設時間長,運營成熟期也較長。2026年6月,全國首單「城市更新+科技創新」資產組合REITs(創金合信北京國資公司封閉式商業不動產證券投資基金)正式獲得中國證監會准予註冊的批覆,標誌着我國城市更新資產正式以標準化產品形式走向資本市場。在相關投資中,應注重項目統籌與收益平衡,可關注涵蓋收益較好核心區經營性項目的多項目組合資產,以豐富收入來源,確保項目收益並有效控制經營風險。
商業不動產REITs市場發展建議
對於持續完善商業不動產REITs的政策與市場生態,筆者主要有如下建議。
(一)持續完善相關政策
一方面,商業不動產的種類繁多,可以在發展過程中結合不同類型資產,制定分業態、更具操作性的專項監管指引和配套措施。另一方面,已有REITs的戰略配售比例較高,原始權益人及其關聯方戰略投資的鎖定期限通常為36—60個月,其他機構戰略投資的鎖定期限為12—60個月,鎖定時間相對較長。在后續發展中,可結合項目質量情況等信息,適時下調戰略配售比例要求,縮短戰略投資鎖定期限。
(二)進一步優化税收政策
深化税收中性原則,建議依據商業不動產REITs的特點,優化税收制度,重點解決發行階段土地增值税優惠政策不適用於房地產開發企業的問題,優化REITs運營階段的增值税規則,並研究延長税收優惠期的可行性,為REITs的長期發展打下基礎。
(三)建立健全做市與風險管理制度
首批REITs二級市場的價格和流動性都出現了一定的分化。為保障市場流動性,建議完善做市商制度,構建科學的做市評價考覈與激勵機制,為不同熱度的REITs產品提供雙向報價,縮小買賣價差,提升市場交易活躍度。隨着市場的發展擴容,還可以適時引入融券機制及相關場外/場內衍生工具,助力投資者進行風險對衝,更好地平滑市場波動。
(四)提高信息披露透明度
商業不動產REITs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在於底層資產的運營質量和現金流量穩定情況。為使投資者更好地瞭解REITs底層資產運營情況,可推動發行人與運營管理機構定期披露更標準化、更透明的底層運營數據,如出租率、租約結構、租金水平、客流量、銷售額等。同時,明確影響底層資產定價的核心參數等信息,如資產處置兑現收益路徑等,有效消除產品估值盲區,促進市場高質量發展。
注:
1.數據來源為中金公司2026年6月發佈的研究報告《中國公募REITs五周年(2021—2026):從破局到萬億藍海的跨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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