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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永平浮虧18億港元的意義

2026-11-09 1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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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億邦動力

  爆款隨機性與業績穩定性的矛盾。

  文丨楊譚

  過去一年多里,泡泡瑪特股價從最高約337港元一路跌到了近期低點140港元左右,市值從4400億港元的高點蒸發約2600億港元,跌去近六成。

  連有着中國巴菲聲譽的段永平,自2026年4月大手建倉(持倉成本約150港元/股)泡泡瑪特以來,到今年10月,不到半年時間,就已經虧了近18-20億港元。

  當然,這與泡泡瑪特近日交出的成績單不無關係,2026年三季度,泡泡瑪特整體收益同比下降45%-50%,其中亞太區域下降65%-70%,美洲區域下降70%-75%。

  然而,把這些現象聯繫起來,你會發現,這背后劍指一個本質問題——泡泡瑪特變了。

  這種「變」,不是某個業務模式的變更,某個重大戰略的轉型,而是一家公司賴以支撐高估值的增長邏輯,在資本市場上發生了結構性的變化。一個以「隨機性爆款」為增長引擎的公司,究竟能否匹配資本市場對其「長期穩定價值」的期望?

  情緒價值的脆弱性

  衆所周知,泡泡瑪特的商業模式,本質上是一套以視覺符號為入口、以盲盒機制為放大器、以IP矩陣為內容的情緒消費系統。

  他與其他IP類企業不同的是,它的消費動機並非傳統內容公司的敍事驅動,而是「形象驅動」,像MOLLY的撅嘴、LABUBU的尖牙,都不需要前置的故事背景,用户需要將自己的情緒、審美和身份認同投射進去。

  這種「空白設定」在社交媒體時代的傳播成本極低,用户無需學習世界觀,就能參與二創、穿搭和場景搭建,從而在短時間內完成垂直圈層到大眾消費的跨越。

  加上盲盒機制進一步把消費者「購買」變成了「參與」,這種不確定性帶來的驚喜感、抽中隱藏款的社交炫耀成就感、以及成套收集的強迫性滿足感,共同構成了一套高復購、高分享、高話題度的消費閉環與情緒容器。

  然而,這套情緒系統的本質是很脆弱的。泡泡瑪特的IP價值主要來自用户當下的情緒投射,而非一個可以持續擴展的故事世界。大眾情緒可以今天被LABUBU吸引,明天也可以被牛來帶走,而這背后幾乎沒有可以看得見的規律。

  也就是説,泡泡瑪特不像迪士尼的米奇或三麗鷗的Hello Kitty那樣,通過數十年的內容不斷加厚情感資產,而是靠直接的情緒和狀態連接,製造短期爆款,這種模式缺乏IP骨架敍事,也難以建立角色羈絆和世界觀縱深,其熱度高度依賴當下流行周期。

  這種勝利並非真正意義上的IP運營上的勝利,而是一個超級符號在特定窗口期內引爆后帶來的乘數效應。爆款既是收入支柱,也是流量支柱。一旦情緒閥門收窄或轉移,爆款產出就會極速下降,這兩重效益就會同時收縮,導致獲客成本與庫存壓力加速上升,而成本上升又會進一步限制市場收益,形成一個負向循環。

  泡泡瑪特三季度營收的斷崖式下滑,正是這組結構性矛盾的集中兑現,資本市場上的下跌也正是對這種高情緒浪潮迴歸后的價值出清。泡泡瑪特管理層將其原因歸結為2025年同期「高基數」導致,這當然是事實,但同期高基數能解釋降幅為什麼這麼大,不能完全解釋為什麼降得如此普遍和極速。

  爆款隨機性與業績穩定性的矛盾

  數據顯示,泡泡瑪特2025年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貢獻了141.6億元收入,佔總營收的38.1%,而第二至第五名IP的營收總和也不及這一個系列。事實上,營收表現高度依賴爆品也是一把雙刃劍。

  衡量潮玩行業的一個關鍵點,不能依賴某一個IP的永恆流行,而是持續製造下一個爆款的能力。但持續製造爆款本身又是一個概率事件,這與資本市場穩定長期的價值期望之間天然存在矛盾。

  這說明了一個比「LABUBU降温」更根本的問題,泡泡瑪特的爆款引擎並非一臺可以按季度排產的機器,它更像一個帶有運氣成分的篩選系統。這一點首席運營官司德本人也承認,他在2026年一季度就明確表示,「2025年靠運氣,2026年要靠團隊努力」。而問題在於,當面對的是IP生命周期的天然隨機性時,努力所能改變的東西恐怕也極為有限。

  而且,爆款的隨機性會很大程度上加大公司的經營性波動,像LABUBU 4.0疊加的互動玩法、世界盃聯名等催化因素在2026年第三季度上市后,表現並不理想,反而要消耗更多精力和投入成本。摩根大通將原因歸結為內容資源有限與消費者審美疲勞的共同作用。同時新IP Supertutu、Merodi、KeyA首輪銷售也表現平平,二手市場溢價也極為有限。儘管Zsiga近期在部分渠道售罄,但個別產品熱銷尚不足以證明接棒LABUBU成立,LABUBU與三麗鷗聯名款以及Twinkle Twinkle等系列成熟產品仍在貢獻銷量。

  數據顯示,2026年上半年,MOLLY收入同比下降33.6%,曾經的王牌在LABUBU的陰影下增速遠不及前者。而THE MONSTERS佔比從34.7%降至26%,沒有一個IP大到足以像2025年的LABUBU那樣,以一己之力拉動整體增速回到三位數。

  嚴格意義上講,爆款的隨機性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公司是否只有「押中爆款」這一條增長路徑?

  目前來看,泡泡瑪特在2026年三季度亞太市場前六大IP貢獻超過六成業績,銷售結構較LABUBU獨大時期有所分散,這似乎是一個積極信號,但它更多是「爆款退潮后的被動分散」,不是其主動接棒的結果。儘管泡泡瑪特選擇了多IP簽約戰略來對衝爆款的隨機性,但多IP戰略又無法複製單一超級IP出圈時所釋放的那種量級高度。資本市場往往期望的是前者,而公司焦慮的是后者。

  而更關鍵的是,有一個更深層的矛盾在於IP運營的「出圈悖論」。IP影響力想要爆發式增長,就需要爆品出圈。但一旦出圈成為大眾產品,原有核心粉絲又會因為「稀缺性降低」而流失,復購隨之下降,最終出圈IP的銷售會停滯在某一個階段。從MOLLY到SKULLPANDA再到LABUBU,每一個主力IP都未能逃過這一軌跡。

  樂園是第二曲線嗎?

  也許泡泡瑪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泡泡瑪特開始打造城市主題樂園,試圖把公司從「潮玩公司」變成「IP基礎設施」,方向上可以理解,但財務上的帳似乎並不太清晰。

  據瞭解,北京朝陽公園的POP LAND於2023年9月開業,2024年即實現盈利,2025年客流同比增長約70%,非本地客群和非親子客群佔比均過半。對於一個佔地僅約4萬平方米、不設大型騎乘設備的場景再現型樂園而言,這份運營成績並不差,它證明了一件事:在空間受限的條件下,IP本身的引力可以替代設備規模,成為樂園成立的邏輯。

  但泡泡瑪特在北京項目中展現的「小體量、強IP、高迭代」的運營方式,與傳統大型樂園還有很大差距,樂園在泡泡瑪特整體品牌中存在感微弱,對年營收數百億元的泡泡瑪特來説,樂園的直接營收貢獻相當有限,它更像一筆成本高昂的「非標投入」:重資產、重運營,其價值更多體現在IP的輔助賦能與品牌資產積累上。

  儘管王寧明確表示不會以數量為目標盲目擴張,現階段更重要的是積累樂園運營能力。可問題在於,樂園的回報周期是十年、二十年量級,而爆款IP的熱度周期往往只有兩到三年。當支撐樂園客流的核心IP進入退潮期,新的超級IP尚未接棒時,樂園的「IP賦能」邏輯就會面臨需求端的壓力。樂園可以成為IP基礎設施的一部分,但它無法獨自承擔起對衝爆款周期的重任。

  泡泡瑪特是否有優勢駕馭這種十年級的時間尺度?

  而除了樂園,泡泡瑪特在IP衍生上的多元化嘗試也並不少:電影、遊戲、手辦、小家電等,方向上幾乎覆蓋了迪士尼式IP變現的主要路徑,但這些嘗試大多都未能形成有規模的第二增長曲線。

  2026年5月,王寧本人坦承電影和遊戲業務「都做的不夠成功」。自研手遊《夢想家園》停運,兩年累計虧損近1.2億元。小家電跨界進入的是一個競爭白熱化的製造業賽道,IP溢價能否支撐功能性產品的定價,本身就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第二曲線難以形成的根本原因,不在於執行力,而在於底層資產的性質。迪士尼的衍生變現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它的IP在影視敍事中被反覆「加厚」——每一次電影、劇集或舞臺劇都在為角色注入新的情感層次,衍生品和樂園只是這個內容引擎的下游變現端口。泡泡瑪特的IP則更像一個設計精密的「情緒容器」,它的價值來自用户當下的投射,而不是來自一個可以持續擴展的故事世界。當容器本身的吸引力衰減時,下游的衍生品類就無法反過來為容器「續命」。

  換言之,第二曲線不是多做幾個品類,多簽約幾家授權就能長出來的,它需要IP根系本身具備向內容、敍事、世界觀等延伸的能力。泡泡瑪特在形象IP的創造和商業化上已經證明了自己,但要從形象公司進化為內容公司,需要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組織能力、人才結構和時間投入——而這恰恰是爆款驅動的增長模式最容易掩蓋、也最難在短期內補齊的短板。

  估值邏輯在發生變化

  段永平在泡泡瑪特上的投資備受市場關注,特別是其近期的浮虧表現——約150港元的成本,近18-20億港元的賬面虧損,放在任何短線交易的尺度下看都足夠刺眼。

  他之前在2025年8月還表示「看不懂這門生意、不會碰」,卻在2026年3月讀完泡泡瑪特財報后決定收回之前不投資的説法,核心變化不在於他忽然相信了LABUBU的持續性,而在於他看到了一組讓他願意下注的數字:2000億港元的市值,對應130億元人民幣的年利潤,商業模式已經跑通,且企業文化也被他認可。

  關於段永平對泡泡瑪特的投資,中國企業資本聯盟副理事長柏文喜分析道,段永平成本約150港元、持股8.01%、浮虧約18~20億港元,但他用賣Put(看跌期權)+分批建倉形式,且明確「持股不超10%」保持被動股東邊界。他看的是10年維度的IP平臺化概率,不是Q3同比。目前虧損不是邏輯證偽,而是他從看不懂到看懂再到願意等周期的代價。

  三個季度的股價波動,在一個以十年為單位的決策框架里或許承載的信息太少,不足以説明什麼,但有一點似乎可以肯定,這筆虧損會成為資本市場重新評估泡泡瑪特的契機:市場究竟應該用什麼樣的框架來為它定價?

  過去兩年,資本市場給出的答案是:先用「爆款敍事」把它推到一個不屬於「隨機性資產」的高度,然后在隨機性重新顯露時,用一場估值坍塌來完成清算。而如今,似乎變了。

  此前,泡泡瑪特被定價為一家「高成長平臺」,2025年營收同比增長184.7%,淨利潤增長284.5%,投資者願意為「下一個LABUBU」的可能性支付巨大的期權溢價。但當增速從三位數回落到個位數甚至負數時,就必須被重新放回「成熟消費品公司」的標尺下去審視——市場不會再為爆款的隨機性支付平臺級溢價,而是用穩態增長、現金流質量和可預測性來定價。

  對此,天使投資人郭濤表示,的確,泡泡瑪特爆款驅動的增長模式,天然和資本市場對穩定永續經營的估值假設存在衝突,市場需要重新評估泡泡瑪特的估值框架,脱離過去高成長標的估值邏輯,切換到情緒消費品周期估值體系,不能再簡單給予永續高增長溢價,應該把IP迭代成功率、用户留存、出海本地化能力等均作為核心定價指標,理性看待潮玩賽道天然的周期波動特徵。

  而泡泡瑪特正在做的,似乎也正是這個方向,試圖把自己從一個「爆款製造機」改造成一個「IP平臺」——多矩陣推進的同時,海外運營的精細化、授權戰略的局部收斂也同時在跟進。

  如果它成功了,「隨機性」對收入曲線的衝擊會被組合的寬度和運營的深度所吸收,資本市場就有理由重新用穩定價值的框架來審視它;但如果它沒有成功,或者不完全成功,那麼爆款驅動的屬性將長期存在,市場就需要用一套更合理的、允許波動但又能看清泡沫的框架來為它定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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