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本土頭部運動品牌,在同一個季度出現下滑。這樣的成績,也比較客觀的反映出來中國運動消費市場的真實情況。
過去幾年,中國運動消費似乎一直不缺熱門話題。從馬拉松到户外,從健身房到城市跑團,運動品牌不斷推出新產品、開設新門店,試圖抓住每一波消費熱潮。
但熱鬧歸熱鬧,生意卻越來越難做。
安踏、李寧和特步擁有龐大的門店網絡、成熟的產品線和品牌知名度,本應是最有能力分享運動消費增長的公司。如今,它們卻同時面臨銷售下滑、折扣加深和傳統門店客流減少的問題。
看完這幾份成績單,很直接的感受:中國運動消費的熱度,已經越來越難轉化成運動品牌的收入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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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運動品牌,正在失去定價的主動權
李寧第三季度的一組數據,或許比整體零售流水下降更值得留意。
根據李寧業績電話會信息,李寧跑步品類零售額同比下降,但銷量基本持平。鞋並沒有少賣多少,只是賣得更便宜了。
同期,李寧線下平均成交價格僅相當於吊牌價的六成出頭,折扣比去年進一步加深。奧萊的表現也好於正價門店。
安踏的情況類似。根據高盛的研究,安踏主品牌第三季度線下零售流水下降高單位數,線上銷售基本持平,但線上折扣進一步加深。
特步主品牌零售折扣也達到25%至30%。
對於消費者來説,這或許是個好消息。一雙原價千元的專業跑鞋,現在六七百元就能買到,碰上促銷可能更便宜。但對於運動品牌來説,這可不是什麼好生意。
過去幾年,跑步和户外熱潮推動大量品牌增加研發投入,專業運動產品迅速豐富。碳板、中底材料和競速技術不斷升級,各家品牌都試圖證明自己的產品更輕、更快、更專業。
結果是,消費者有了越來越多的選擇,同時對一雙跑鞋究竟值多少錢也更加清晰。
尤其在電商、直播間和奧萊渠道,運動鞋的價格幾乎是透明的。消費者完全可以等到雙11,或者下一次促銷活動再購買。
品牌投入更多資源開發新品,卻可能不得不以更低的價格出售。
李寧管理層在電話會上認為,跑步市場正在進入大體持平的增長階段,庫存和折扣壓力高於其他品類。
這多少有些諷刺。馬拉松依然火熱,專業跑鞋市場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但跑鞋品牌已經很難像過去那樣分享運動熱潮帶來的增長。
更令人擔憂的是,一旦消費者習慣了折扣,品牌想要重新賣回原價,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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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增長機會,正在離開傳統的大眾消費人群
如果把三家公司的數據拆開,會發現另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它們的傳統主力業務普遍承壓,部分細分人群卻依然保持增長。
李寧核心品牌流水下降,李寧YOUNG保持雙位數增長。算上童裝后,李寧品牌整體零售流水基本持平。在產品層面,李寧籃球業務繼續下滑,跑步承壓,但綜合訓練相對穩健,女性產品表現好於男性。安踏集團同樣如此。安踏主品牌和FILA雙雙下滑,但定位女性運動市場的MAIA ACTIVE增長超過30%。可隆增長約30%,女性及中性產品也已經佔據重要的銷售比例。
這些數據放在一起,反映了大眾運動品牌正在面臨的另一項挑戰:過去熟悉的消費者,他們的需求正在變得更加具體,且多元化。
過去,品牌可以依靠跑步、籃球、運動生活等大品類,加上廣泛的門店網絡,覆蓋不同年齡和收入水平的消費者。
如今,女性訓練消費者會更加在意服裝的版型和設計,專業跑者關心具體的性能表現,户外愛好者則對功能、場景和穿着體驗有自己的要求。
這也給了規模相對較小、定位更加集中的品牌機會。它們可以圍繞某一類運動、某一群消費者開發產品,不需要同時照顧所有人的需求。
當然,細分品牌的增長也受到較低基數和渠道擴張推動。但對那些擁有數千家門店、覆蓋廣泛消費人群的大眾運動品牌而言,這仍然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過去,規模越大,越容易分享整個市場的增長。
如今,一家品牌覆蓋的消費群體越廣,要滿足的不同需求就越多。依靠幾款暢銷產品就能覆蓋大量消費者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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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運動品牌開始為「緊日子」做準備
比起三季度的銷售下滑,我覺得更值得關注的是幾家公司管理層的態度。
李寧管理層在第三季度業績電話會上表示,2027年的經營計劃並不假設宏觀消費環境會明顯改善。相比短期銷售增長,公司將更加重視庫存、現金流和經營質量。截至9月底,李寧渠道庫存相當於約5至6個月的銷售量,目標是在年底降至4至4.5個月。
公司也在調整發貨節奏,減少經銷商的庫存壓力。
特步則在調整傳統渠道結構。面對街邊店客流下降,公司開始增加購物中心、奧萊和大型門店的佈局,並推動部分加盟渠道向直營零售轉型。
安踏也在繼續升級傳統門店,把資源更多投入產品創新和經營效率改善。這些動作並不令人興奮。
減少庫存、調整渠道、改善經營效率,聽起來就是冷冷清清。但對於現在的中國運動品牌來説,這些可能纔是最重要的事情。過去行業增長較快時,多開門店、多鋪貨,通常意味着更多銷售機會。
今天,一家新店可能只是分走附近老店的生意,過多庫存還會迫使品牌不斷打折。龐大的零售網絡曾經是頭部運動品牌最重要的競爭優勢,如今也意味着更高的經營成本,以及更復雜的庫存和渠道管理。
品牌們開始接受一個現實:有些銷售額可以不賺,有些門店沒有必要繼續開。對習慣了高速增長的中國運動品牌來説,這可能是一次並不輕松的調整。三季度成績單當然還不足以證明中國運動消費已經全面萎縮。
消費者的錢也沒有簡單地流向某幾個品牌。一部分被折扣節省下來,一部分需求分散到更加具體的運動品類和消費人群。
但至少有一點越來越清楚:中國運動品牌過去習以為常的增長方式,已經不那麼管用了。
對於安踏、李寧和特步來説,下一季度能否恢復正增長當然重要。但如何適應一個不再普遍增長、競爭卻更加激烈的市場,可能纔是未來幾年更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