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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6 13:46
在臨牀試驗中擊敗全球「藥王」K藥的中國原創抗癌藥,在美國上市審批中遭遇挫折。康方生物創始人、董事長夏瑜坦言,這是公司成立14年以來,令她最沮喪的一次。
11月15日,康方生物(09926.HK)的美國合作伙伴Summit Therapeutics宣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已就依沃西單抗(AK112)的上市申請發出完整回覆函(CRL),此次申請未獲批准。
當晚,康方生物召開電話會議迴應。夏瑜表示:「説實話,這是康方生物成立14年以來,讓我最沮喪的一次。」她同時強調,后續分析顯示依沃西單抗仍具有延長患者生存期的獲益趨勢,但相關補充數據未能滿足FDA的統計學要求。
Summit於11月15日披露,FDA認為依沃西單抗現有臨牀數據不足以支持美國上市申請圖片來源:Summit Therapeutics官方公告
11月16日,康方生物(09926.HK)股價大幅下挫,早盤一度跌近29%。截至發稿,跌幅在22%左右,市值約600億元。而今年4月17日,公司股價曾觸及156港元的階段高位。
依沃西單抗是康方生物自主研發的抗癌藥,能夠同時作用於PD-1和VEGF兩個靶點,一方面幫助人體免疫系統識別癌細胞,另一方面抑制腫瘤血管生成。
2024年,依沃西單抗在中國首次獲批,成為全球首個獲批上市的PD-1/VEGF雙特異性抗體。此后,該藥在一項肺癌臨牀研究中取得優於默沙東帕博利珠單抗的結果。
帕博利珠單抗商品名為可瑞達(Keytruda),俗稱「K藥」,由美國製藥巨頭默沙東研發,屬於PD-1免疫治療藥物,已獲批用於肺癌、黑色素瘤、部分胃癌等多種癌症,長期位居全球最暢銷藥物前列。
憑藉此前的臨牀成果,依沃西單抗被視為K藥的潛在競爭者。2022年,康方生物將其部分海外權益授權給美國藥企Summit,交易潛在總金額最高達50億美元。
而此次FDA拒批的關鍵在於,依沃西單抗雖然能夠延緩肺癌患者病情惡化,但全球臨牀試驗未能提供足夠證據,證明患者生存時間獲得顯著延長。
國內臨牀取得突破、海外首次上市卻未獲批准,也讓這款備受關注的國產創新葯面臨新的考驗。
腫瘤惡化時間延后,FDA為何仍拒絕批准?
此次美國上市申請針對的是一類攜帶EGFR基因突變的晚期肺癌患者。他們此前接受過靶向藥治療,但癌症仍然進展,需要尋找新的治療方案。
研究顯示,依沃西單抗聯合化療組的中位無進展生存期達到6.8個月,對照組為4.4個月,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降低48%。
無進展生存期反映的是患者接受治療后,腫瘤能夠保持多長時間不再惡化。依沃西單抗將這一時間延長了2.4個月,結果具有統計學顯著性。
但另一項關鍵指標——總生存期(OS)沒有達到預期。總生存期指患者從臨牀試驗規定的起點到死亡的時間,是衡量晚期癌症治療效果的重要指標。
數據顯示,依沃西單抗聯合化療組患者的中位總生存期為16.8個月,單純化療組為14個月。雖然延長了2.8個月,但統計檢驗P值為0.057,未達到研究預設的顯著性標準。
這意味着,研究觀察到了患者生存時間延長的趨勢,但尚無足夠可靠的統計證據,確認這一差異並非隨機因素造成。
FDA據此認為,僅有腫瘤惡化時間延長、缺乏統計學顯著的總生存期獲益,不足以支持該治療方案上市。
這一結果此前已有預警。Summit在今年第三季度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的報告中披露,FDA已明確要求該適應症提供具有統計學顯著性的總生存期數據。
此后,Summit公佈了更長隨訪時間的數據,患者生存獲益趨勢有所改善,但這些數據屬於主要分析后的補充分析,最終未能改變審批結果。
相比之下,依沃西單抗此前在中國開展的臨牀研究取得了更為積極的結果。
今年9月公佈的HARMONi-2研究顯示,在部分晚期肺癌患者的一線治療中,依沃西單抗組的中位總生存期達到30.8個月,K藥組為22.6個月,延長8.2個月,差異具有統計學顯著性。
不過,兩項研究針對的患者不同。HARMONi-2研究的是此前未接受系統治療的晚期肺癌患者,直接比較依沃西單抗與K藥;此次遭FDA拒批的HARMONi研究,則針對靶向藥治療后病情進展的患者,對照方案為化療。
患者情況、治療階段和用藥方案不同,兩項研究結果無法直接相互替代。
此外,Summit披露,HARMONi首次分析時,西方患者隨訪時間短於亞洲患者,隨着隨訪延長,相關生存數據有所改善。但現有證據尚不足以認定不同地區患者存在明確的療效差異。
FDA此次拒批的直接原因,仍是關鍵臨牀試驗未達到其對總生存期獲益的證據要求。
股價從156港元高位回落,50億美元出海交易遭遇考驗
此次FDA拒批,使依沃西單抗的海外商業化前景再次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
今年4月17日,康方生物股價曾觸及156港元的階段高位。到11月13日,已回落至82.3港元,較此前高點下跌約47%。11月16日,隨着FDA拒批消息公佈,股價進一步大跌。
回顧4月至5月的行情,康方生物受到市場追捧,與其藥品銷售增長和核心產品臨牀進展密切相關。
根據2025年業績,公司全年收入30.56億元,同比增長43.9%;其中商業化產品銷售收入30.33億元,同比增長51.5%。依沃西單抗、卡度尼利單抗等核心產品陸續獲批並進入醫保,為銷售增長提供了支撐。
5月31日,康方生物又公佈依沃西單抗HARMONi-6研究結果。在晚期鱗狀非小細胞肺癌一線治療中,依沃西單抗聯合化療組的中位總生存期為27.9個月,對照組為23.7個月,患者死亡風險降低34%,差異具有統計學顯著性。
該成果獲選在美國臨牀腫瘤學會(ASCO)年會全體大會報告。不過,積極數據公佈后,公司股價並未持續上漲,反而在5月底至6月初出現調整。除臨牀結果外,藥物后續獲批和商業化前景同樣影響市場估值。
此次FDA拒批,則使海外上市預期遭遇更直接的衝擊。
2022年12月,康方生物將依沃西單抗在美國、加拿大、歐洲和日本的開發及商業化權益授權給Summit,交易潛在總金額最高達50億美元。
其中,康方生物獲得5億美元首付款,其余款項主要與后續研發、監管審批及商業化目標掛鉤,並非已經全部到賬。
此次美國上市申請未獲批准,將推迟該適應症的美國商業化進程,相關里程碑收入和未來銷售分成的兑現也面臨不確定性。
不過,康方生物已經建立了一定的國內收入基礎。根據2026年中期報告,公司上半年商業銷售收入達到18.03億元,同比增長28.65%。
與此同時,Summit仍在推進依沃西單抗的其他全球Ⅲ期臨牀研究,包括直接與K藥聯合化療方案比較的HARMONi-3研究。此次審批結果不涉及這些研究對應的其他適應症,后續能否獲批仍取決於臨牀數據和監管審評。
近年來,中國創新葯對外授權交易不斷增加,部分國產藥物已經具備與國際重磅產品競爭的臨牀實力。但簽下大額授權協議,並不等於藥物已經進入海外市場。
對於康方生物而言,依沃西單抗已在中國實現商業化,也通過海外授權獲得了可觀的首付款。此次FDA拒批再次表明,從臨牀突破到海外獲批,再到實現國際市場銷售,中國創新葯仍需要跨過臨牀證據、監管審批和商業化等多重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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