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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方生物的第一場停頓

2026-11-17 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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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林洛栩

依沃西,卡在OS上

11月16日,康方生物的股價用一個交易日回到了2025年2月。

當天,公司股價盤中最低觸及56.10港元,最大跌幅接近32%,最終收於64.10港元,下跌22.11%,總市值降至約603億港元。按前一交易日市值計算,約171億港元在一天內蒸發。

壓在股價上的,是依沃西單抗收到的首張美國監管答卷。

11月15日,康方生物海外合作伙伴Summit Therapeutics公告,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已就依沃西單抗的生物製品許可申請發出完整回覆函(CRL)。

FDA認為,在總生存期(OS)未取得統計學顯著改善的情況下,依沃西的有效性證據不足,該申請按現有形式不能獲批。

這張CRL針對的是依沃西聯合含鉑化療,用於接受過EGFR-TKI治療的局部晚期或轉移性非鱗狀非小細胞肺癌患者。雖不是對依沃西全部適應症和全球研發價值的否定,卻讓這款藥物的首張美國批文繼續懸空。

市場反應如此劇烈,也和依沃西此前承載的高預期有關。

真正把依沃西推到全球聚光燈下的,是另一項名為HARMONi-2的中國Ⅲ期研究。在未經治療的PD-L1陽性晚期非小細胞肺癌患者中,依沃西單藥與默沙東的帕博利珠單抗(K藥)直接進行頭對頭比較。

結果顯示,依沃西組中位無進展生存期為11.1個月,K藥組為5.8個月,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下降49%。2026年披露的OS預設中期分析中,依沃西組中位總生存期為30.8個月,K藥組為22.6個月,死亡風險下降27%,同樣達到統計學顯著。

「頭對頭擊敗K藥」讓依沃西一時名聲大噪,也隨之抬高了市場對其海外商業化的預期。如今,美國首個上市申請未能過關,股價回吐的不只是這一細分適應症的美國銷售預期,還有此前不斷累積的全球化溢價。

01

PFS過關,OS沒有

問題出在OS。

全球多中心Ⅲ期HARMONi研究納入第三代EGFR-TKI治療后進展的EGFR突變非鱗狀非小細胞肺癌患者,比較依沃西聯合化療與安慰劑聯合化療,並設置無進展生存期(PFS)和總生存期(OS)兩個主要終點。

PFS順利過關。依沃西組中位PFS為6.8個月,對照組為4.4個月,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下降48%。

OS卻停在了統計學顯著性門檻之外。主要分析中,依沃西組和對照組的中位OS分別為16.8個月和14.0個月,風險比為0.79,P值為0.057。數據有改善趨勢,卻沒有達到研究預設的統計學顯著標準。

Summit隨后對西方患者進行了更長時間隨訪。2026年6月更新分析中,全球人群OS風險比改善至0.76,名義P值為0.0151。但該結果來自主要分析完成后的事后分析,FDA審評仍以預設OS主要分析未達標爲準。

FDA據此認定,僅有PFS獲益、缺少統計學顯著的OS改善,不足以支持有利的獲益—風險判斷。

這次結果也並非完全沒有預兆。Summit此前已經披露,FDA曾明確表示,在這一治療場景中,需要取得具有統計學顯著性的OS獲益,才能支持上市許可。

Summit仍然遞交申請,並強調美國在這一治療場景下已獲批的方案均未證明統計學顯著的OS獲益。

FDA最終沒有接受這一邏輯。

2024年5月,依沃西在中國首次獲批,適應症同樣是EGFR-TKI治療后進展的EGFR突變局部晚期或轉移性非鱗狀非小細胞肺癌,採用依沃西聯合培美曲塞和卡鉑治療。

依沃西在中國獲批的首個適應症,與此次美國申報的臨牀定位高度重合,但兩次申報依據並非同一項試驗。

中國獲批主要基於在中國開展的HARMONi-A研究,美國申請則基於全球多中心HARMONi研究;HARMONi-A入組患者中約86%接受過第三代EGFR-TKI,HARMONi則要求所有患者此前接受過第三代EGFR-TKI;前者的OS最終分析后來達到統計學顯著,后者的預設OS主要分析沒有達到統計學顯著。

至於讓依沃西聲名大噪的K藥頭對頭,HARMONi-2研究的是PD-L1陽性患者的一線治療,與此次美國申報並不是一回事。

02

「小市場」背后的大預期

康方生物迴應稱,此次審評涉及EGFR-TKI耐藥后的肺癌適應症,美國患者人數不多、市場空間相對有限。公司同時表示,依沃西全球開發節奏不變,目前有7項國際Ⅲ期或註冊研究同步進行,覆蓋一線肺癌、一線結直腸癌等多個適應症。

Summit在FDA受理申請時估計,美國每年約有1.4萬名患者符合這一治療場景,人數明顯少於一線非小細胞肺癌。

患者人數有限,第一張美國批文的分量卻不輕。

2022年,康方生物將依沃西在美國、加拿大、歐洲和日本的開發及商業化權益授予Summit,獲得5億美元首付款,潛在總交易金額最高可達50億美元,並可獲得銷售淨額低雙位數比例的特許權使用費。除首付款外,其余資金需要在註冊和商業化節點達成后才能兑現。

根據Summit截至2026年三季度的披露,經后續修訂后,康方生物仍有資格獲得最高約45.55億美元的潛在里程碑款,其中註冊里程碑最高10.5億美元、商業里程碑最高35.05億美元。雙方未披露此次適應症對應的里程碑金額。

此次未獲批准后,美國銷售無法啟動,銷售分成和相關注冊里程碑的兑現也將后移。

對一筆曾刷新中國創新葯出海紀錄的交易而言,第一張美國批文的象徵意義顯然大於這一適應症本身的市場規模。

接下來的關鍵節點是HARMONi-3和HARMONi-7。

HARMONi-3在全球一線轉移性非小細胞肺癌中,分別比較依沃西聯合化療與K藥聯合化療,鱗癌和非鱗癌隊列單獨分析,PFS和OS均為主要終點。HARMONi-7則在PD-L1高表達患者中,直接比較依沃西單藥和K藥單藥。

HARMONi-3鱗癌隊列預計在2026年第四季度達到PFS分析所需事件數,並同步開展早期OS中期分析,另一次獨立OS中期分析計劃在2027年上半年進行。

此次CRL之后,僅在PFS上優於K藥已經不夠。HARMONi-3和HARMONi-7能否交出獲得全球監管機構認可的OS數據,將直接影響依沃西的海外獲批與商業化。

與此同時,同類藥物的競爭已經加快。

三生製藥與輝瑞合作的SSGJ-707、BioNTech與百時美施貴寶推進的pumitamig,都在沿着PD-1或PD-L1與VEGF協同的路徑進入全球臨牀。部分Ⅲ期研究已經把K藥單藥或K藥聯合化療設為對照,而默沙東也在推進PD-1/VEGF相關藥物MK-2010。

依沃西仍有先發數據和中國商業化基礎,但同類藥物正在壓縮其領先窗口。

03

97.76港元之后

FDA結果公佈前一個月,康方生物剛剛完成一次配售。

公司以每股97.76港元配售2000萬股新股,較配售協議前收盤價折讓約6.9%,淨募資約19.41億港元,其中85%計劃用於產品研發、臨牀試驗和研發生產設施建設,包括依沃西和卡度尼利的后續研究。

11月16日收盤,康方生物股價較配售價低約34%,參與配售的資金短期面臨較大浮虧壓力。

國內商業化收入仍在增長,但康方生物尚未實現盈利。

2026年上半年,公司收入18.06億元,同比增長27.92%。扣除分銷成本后的商業銷售收入為18.03億元,同比增長28.65%,增長主要來自卡度尼利和依沃西。

同期,公司研發開支7.83億元,銷售及市場推廣開支7.86億元,兩項支出幾乎相當。

據此,2026年上半年,康方生物期內虧損收窄至4.47億元,仍未實現盈利。其中,對Summit按權益法確認的虧損同比減少7750萬元,也是虧損收窄的重要原因。

截至6月底,康方生物的現金、定期存款及金融產品合計約91.6億元。

依沃西已經在中國商業化,HARMONi-2的頭對頭數據繼續支撐其產品價值。此次未能獲批改變了美國商業化時間表,也讓市場重新評估依沃西的海外價值。

從50億美元授權交易到到19.41億港元的配售款已經到賬,依沃西在中國的銷售仍在增長。美國市場的第一筆銷售分成,卻還隔着一張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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