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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7 14:24
華為交出渠道與售后,留下產品定義。賽力斯接過的不只是銷售權,還有一張要自己填的損益表。權責重新劃線之后,真正的考驗纔剛開始
文|《財經》特約撰稿人 王欣 趙成
余承東和張興海,又站在了一起。
回望兩個月前,市場充斥着華為與賽力斯合作走向裂解的猜測,問界品牌排序后移、權責重新劃分,外界一度判斷雙方合作走向松動。
11月13日,在重慶賽力斯超級工廠,賽力斯集團董事長(創始人)張興海與華為常務董事、終端BG(事業群)董事長余承東同台出席了問界新M8的發佈會,二人喊出「在一起,為用户」,大屏上問界LOGO(標誌)重新放回鴻蒙智行五界序列首位。這次歸位不只是排序恢復,它更像鴻蒙智行五界並行之后的一次權責再劃分。華為把銷售、服務等前臺經營責任交給賽力斯,產品定義和設計仍留在自己手里。賽力斯拿到的是經營空間,也是經營結果。
這是問界切換專屬專營模式后的首場新車發佈會,也是權責重構之后,賽力斯正式走向前臺、主導運營的第一次大型產品發佈會。
「問界是鴻蒙智行第一個合作品牌,也即將進入新的合作階段。未來,華為與賽力斯將在各自擅長領域各司其職、緊密協同,在一起,為用户,持續提供更好的體驗與服務。」余承東進一步解釋,華為主導的工作,賽力斯參與;賽力斯主導的工作,華為也全面參與。
張興海表示,過去五年,問界獲得了123萬用户的選擇和信任,這充分驗證了跨界融合,鴻蒙智行模式是可行的、是可以乾的,這不僅為行業發展探索了新路徑,也對產業發展產生了深刻積極的影響。
具體到最新合作模式,余承東開場時明確闡述,華為負責核心技術、產品定義和產品設計,賽力斯負責整車製造、研發工程實施、營銷、銷售、服務及升級維護。這與9月15日公告的分工表述相比出現關鍵回撤。 賽力斯拿到的是前臺經營的主導權, 與此前模式相比,問界的銷售和服務工作已由華為交給賽力斯負責。
目前問界新車的下單入口依然保留華為商城。11月15日,一位問界門店銷售人員向《財經》表示,無論直接在華為商城下單,還是到線下門店諮詢,目前仍需通過華為商城完成下單操作。
交易與結算主體已在逐步切換。從渠道端披露的安排看,賽力斯9月15日向渠道夥伴發出《問界致全體渠道夥伴的函》,其中「授權經銷夥伴綜合服務合作協議」的簽署方自9月16日起由華為終端有限公司調整為賽力斯汽車有限公司的關聯公司。9月16日之前形成的訂單,綜合服務費仍由華為方面結算,此后轉由賽力斯方面負責。渠道零售與服務體系的經營責任也同步向賽力斯集中。由此看,「經營結果由賽力斯承擔」並非原則性説法,它對應着一組可計量的成本。門店日常運營、渠道庫存周轉、售后服務網絡的人力與資本開支,過去由華為終端較深介入的部分,今后要反映到賽力斯的利潤表中。
作為分工調整后投向市場的首款產品,新M8的訂單數據頗受關注。官方數據顯示,全新M8上市兩小時大定突破4600輛,72小時突破11000輛。大定一般指消費者支付不可退款定金后鎖定的購車意向,並不等於最終成交。新能源車從大定到實際交付,行業平均轉化率大致在四成到六成之間,訂單成色最終還要看交付量。對賽力斯而言,新M8的開局數據是積極信號,但它反映的是意向集中程度,還不能直接等同於收入確認。
從全流程主導到專屬專營,六十天權責重構
賽力斯與華為的合作始於五年前的智選車模式。問界M5、M7、M9、M8、M6等車型依次落地,依靠跨界融合的產品路線快速積累百萬用户,打開國內30萬元以上高端新能源家庭市場。
隨着鴻蒙智行擴容為五個品牌,華為需要同步向智界、享界、尊界、尚界供給技術與運營資源,原有「全流程主導」模式面臨組織效率與資源邊界的約束。
9月15日,鴻蒙智行發佈公告,問界啟動專屬專營模式,產品定義、產品設計、品牌營銷、渠道零售和服務體系交由賽力斯主導,華為終端參與賦能。9月24日,余承東對外説明,此次調整由賽力斯主動提出,華為將把更多資源向其余「四界」傾斜。9月28日鴻蒙智行新品活動上,五界展示順序發生變化,問界被排在末尾,市場對合作生變的猜測隨之升溫。從公開信息看,9月28日調整的是發佈會展示順序,鴻蒙智行官網的排序並未同步改動。展示順序不等於資源分配比例,但它成本低、可見度高,適合用來管理預期。華為9月把問界排序后移,向渠道傳遞問界並非唯一重心的信號,11月又以排序復位配合新M8上市,釋放穩定預期。排序反覆本身説明,華為要在讓賽力斯獨立走路和避免市場誤讀為放棄問界之間保持平衡。
市場擔憂並非空穴來風。增程賽道整體退潮,鴻蒙智行旗下各品牌均承受壓力。據行業測算,2026年下半年鴻蒙智行整體交付進入下行通道,前十個月累計交付約40萬輛,與年初設定100萬輛至130萬輛的年度目標存在較大缺口。
問界依舊是鴻蒙智行的銷量基本盤,但內部佔比持續波動。2026年1月,問界單月交付40016輛,佔鴻蒙智行總交付接近七成;7月伴隨智界V9、尚界Z7放量,其余四界合計交付量一度超過問界,問界佔比不足50%;而10月,鴻蒙智行合計交付33537輛,問界交付22105輛,佔比回升至三分之二,體系內相對權重有所修復。
在經歷15天的問界「單飛」博弈之后,10月1日,雙方簽署新五年合作協議,決定組建問界業務專屬專營團隊。10月31日賽力斯確認專屬團隊已經組建完成,品牌用户規模突破120萬。11月6日,問界業務聯合團隊在重慶舉行誓師授旗,賽力斯汽車董事長張正萍與華為終端BG CEO(首席執行官)何剛共同出席,業務端組織架構先行落地。
M8發佈會上,張興海與余承東同台喊話「在一起,為用户」來源:企業
此次雙方明確分工之后,對賽力斯而言,本次調整並非拆分合作,賽力斯獲得更大經營空間,經營責任隨經營權一併轉移。 對鴻蒙智行而言,這更像一次多品牌體系下的分層治理,對相對成熟品牌下放經營權,對仍處培育期的品牌保留全流程主導。華為一側的動機,此前的公開敍事更多落在「賽力斯主動提出、華為資源傾斜其余四界」上。從公開信息看,這次調整的時間跨度比兩個月長得多。早在2025年夏季,鴻蒙智行旗下智界、尚界、享界的銷售主導權就已經交還合作車企,問界是五界中最后一個交出經營主導權的品牌。華為智選車模式從全鏈路掌控轉向輕資產賦能,這一轉變已持續一年以上,問界的調整更接近收尾而非開端。
五界並行之后,華為終端很難繼續用同一套重資產團隊同時操盤五個品牌的渠道、銷售和售后。產品定義和設計留在華為,則意味着五界之間產品節奏的協調權沒有被讓渡,避免問界在獲得經營自由后與智界、享界在價格帶和人群上過度重疊。這是一次有取有舍的放權,不是無條件的退出。
15億元迭代新M8,賽力斯補課中腰部
問界新M8是分工升級之后投向市場的第一款產品,官方售價區間37.98萬至46.98萬元,相比上一代漲價1萬元。項目迭代總投入15億元,目標瞄準競爭激烈的中大型家庭SUV賽道。
雙方表示,問界新M8的到來,既是問界「一切爲了用户」的承諾兑現,也傳遞出賽力斯與華為堅定在一起推動品牌向上的決心和信心。張興海進一步表示,全新M8是和用户共創出來的產品,「來自19萬車主群體的1000多條建議,我們用15億元去兑現。這15億元不是籠統的研發投入,而是逐條對應車主反饋的定向迭代」。
新M8在配置上,補齊了老款車型的400V平臺和底盤操控短板,全系升級800V高壓平臺,高配版本搭載后輪轉向,下放旗艦車型的智駕、底盤配置。與直接競品放在同一張價格帶上看,理想L8起售價約32萬元級別,主打家庭場景的穩妥體驗,智駕硬件配置相對剋制;蔚來ES8(五座版)起售價在38萬元級別,高配版本進入42萬元以上,換電體系和豪華質感是主要賣點,高階智駕需要訂閲或選裝。問界新M8以智駕硬件密度作為差異化切口,在38萬元至47萬元區間內用智駕硬件密度和底盤智能化來定義產品力。賽力斯需要用這款車證明的不是華為技術還在不在,而是賽力斯自己能不能把一款中腰部產品從定義協同、渠道承接做到成本與毛利的平衡。
值得關注的是,新M8的「含華量」並沒有降低,華為新一代技術仍在持續進入問界主力車型。其全系標配華為乾崑ADS 5、896線激光雷達與4激光矩陣,面向L3架構,800V高壓平臺和全新鴻蒙座艙。不過,此次M8發佈會還有一個細節,產品講解由何剛完成,原來擔負講解任務的余承東僅做開場定調。
在安全層面,問界輔助駕駛里程已達116億公里,累計避免誤操作超過1.4億次。「安全是最大的豪華。」張興海表示。
但產品補課只是第一步。賽力斯2026年三季報顯示,第三季度營業收入280.80億元,歸母淨利潤14.20億元,扣非后歸母淨利潤尚未轉正,為-13.65億元,非經常性損益主要來自非流動性資產處置。銷量方面,第三季度集團總銷量8.7萬輛,同比下滑39%;問界品牌銷量6.7萬輛,同比下滑46.4%。結構上,據乘聯會數據,第三季度問界M6、M7、M8、M9銷量分別為2.2萬、1萬、0.5萬、3萬輛,M9佔問界銷量44.7%,環比提升27.8個百分點。銷量結構上,M9佔比提升明顯。
而新M8承擔的角色不只是走量新車,它也是賽力斯在專屬專營模式下自主操盤的一次集中展示。這也把經營責任擺到了臺前。 賽力斯已經明確表示不參與價格戰和規模「內卷」,不追求無盈利支撐的銷量,堅持以盈利質量為核心導向。這意味着新M8的使命不是用低價換量,而是在一個擁擠的價格帶里用產品力守住份額,同時修復中腰部車型的盈利結構。旗艦M9可以撐住毛利,但一家車企的損益表不能永遠靠一款40萬元以上車型來平衡。
問界計劃2027年進入歐洲,出海的長周期考驗
在國內市場競爭持續加劇的背景下,出海成為賽力斯規劃中的第二增長曲線。
一位賽力斯高層告訴《財經》,當前問界的核心突破路徑是面向海外市場拓展,優先以歐洲市場作為目標陣地進行攻堅,「接下來,我們要用自身過硬的產品去征服歐洲」。
歐洲市場的認證周期長、環節多,對高端新能源車型構成實質性准入門檻。從公開信息看,問界全系正在推進歐盟WVTA E1整車型式認證,賽力斯在《投資者關係記錄表》中表示將按高標準走完全程。10月中旬的巴黎車展上,賽力斯已宣佈問界品牌將於2027年秋季正式進入歐洲市場,並展出M6、M7、M8、M9四款車型。問界以歐盟整車型式認證為基礎,以通過Euro NCAP(歐盟新車安全評鑑協會)2026五星評級為目標推進產品開發。按照賽力斯長期規劃,海外銷量目標將佔集團總銷量三分之一。
認證周期和環節決定了歐洲市場在短期內難以改變賽力斯的收入結構,但它提供了一個國內價格競爭之外的參照維度。新M8是賽力斯自主操盤后的第一次階段性檢驗,檢驗的是渠道承接和中腰部車型修復能力。出海則是更長周期的檢驗,考驗的是一箇中國高端品牌在沒有華為門店近距離引流的市場上,能否靠產品本身完成銷售。兩者之間沒有捷徑,賽力斯能做的,是把專屬專營交到手里的經營空間轉化為渠道效率、產品節奏和成本紀律,而不是把「華為還在」當成答案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