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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18 14:51
國際奢侈品巨頭在中國市場,正在遭遇一個過去很少需要認真面對的問題:消費者開始重新審視它們的價格。
今年10月,奢侈品巨頭LVMH路威酩軒發佈三季報,據披露,中國客群的需求下降了15%,這一疲軟「連累」亞洲(除日本)有機收入下降5%,成為唯一負增長區域;無獨有偶,法國奢侈品巨頭開雲集團,也在三季報中宣佈Gucci可比銷售下降6%,亞太區零售可比口徑下滑14%,「中國大陸客流減少」被明確列為主要制約。
但對於中國這個關鍵性市場,國際奢侈品巨頭並沒有打算輕易退場。11月的進博會上,LVMH帶着七大品牌參展,路易威登總裁表示對中國市場「百分之百」看好;軒尼詩宣佈中國首家旗艦店將在上海前灘太古里煥新;開雲連續第八次參展,大中華區總裁稱希望繼續與中國消費者和合作夥伴共築下一個時代;愛馬仕也繼續推進北京三里屯、成都太古里等核心城市門店的開業或翻新。
店還在開,賬已經不好看了。貝恩2026年1月發佈的《中國個人奢侈品市場報告》顯示,2025年中國內地個人奢侈品市場整體收縮3%–5%,其中皮具品類下滑更重,約8%–11%。年輕的向往型消費者(aspirational consumers)推迟了進入奢侈品品類的時間,不再願意爲了「夠一夠」而買單。消費者並非完全停止購買,而是更傾向於把支出集中在少數能提供「被感知的真實價值」(perceived true value)的品牌上,也更偏好旅行、健康等體驗型消費。2025年中國內地二手奢侈品市場增長15%–20%,反映出消費者對價格和商品價值的重新權衡。
中國本土品牌也在不同品類里提供新的選項。據公開報道,2025年老鋪黃金含税銷售額313.75億元、同比增長220.3%,營業收入273.03億元;毛戈平保持約30%的增長;山下有松則在箱包市場持續獲得關注。它們的意義不只在於銷售增長,也在於讓消費者有了不同於國際大牌的選項。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兩類品牌的消費者重合度還在上升。
無論是消費者的理性化,還是對真實價值的挑剔,以及本土品牌在不同品類里提供的新選項,都在倒逼國際巨頭審視核心問題:憑什麼還這麼貴?那些過去靠Logo、聲量和價格信號就能維持的溢價,今天正在被逐一拆開檢驗。高淨值客群還在,潛在客群也還在,但消費者要的是更清晰的價值——是稀缺?是工藝?是體驗?還是單純的品牌慣性?
拆一拆「奢侈」
要判斷這一輪退潮究竟退掉了什麼,需要先把一件事説清楚:消費者到底是不再需要符號了,還是不再願意為舊符號買單?這兩件事看起來非常相似,但商業意義卻完全不同。
消費不只是人與物之間的交易。一個包、一塊表、一件珠寶,除了其商品價值、使用價值,還承載着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代表了什麼身份,進入了什麼圈層,能否獲得別人的識別和認同。直白一點説,有些東西被買回來,不只是爲了自己用,還要讓別人看見。奢侈品尤其如此。
馬克思在《資本論》里討論過這件事,稱之為商品拜物教——商品形式「把生產者同總勞動的社會關係反映成存在於生產者之外的物與物之間的社會關係」。中文里常把這種顛倒叫作異化:人與人的關係,落在了物與物的關係上。這是批判。馬克思自己也寫過,即便科學拆穿了價值的祕密,這層物的外觀不會因此消失。
凡勃倫在《有閒階級論》中提出了「炫耀性消費」:人們購買某些商品,不完全爲了使用,也爲了展示支付能力和社會地位。商品越容易被別人識別,越能承擔身份區分的功能,就越可能獲得超出實際使用價值的溢價。消費者支付的,不只是產品本身的錢,還有別人能夠認出它、理解它,並據此形成社會判斷的那部分錢。只要人還需要身份認同和社會區分,這部分錢就會有人付。變的是它掛在哪份信用上、由誰為它定價。
點火Brand認為,同樣叫貴,錢買到的東西不一樣:按構成拆開,是三層。
第一層:物質層面的精度,東西做得怎麼樣。材料、工藝、供應鏈,一次做對到一萬次做對。做得穩、做得精,價格就有底。再往下一層,是一個社會的平均運行效率外顯到商品上:製造業背后不只有工廠和設備,還有專業人才、供應商、工藝知識、技術研發和創新能力,這些長期積累的能力有個名字,叫產業公地;再往外,還有基礎設施、教育和分工協作的水平。一個品牌能做到什麼程度,不只取決於營銷投入,也取決於材料、工藝、技術、設計、供應鏈和人才儲備。高端產品背后,往往是一整片產業。這一層最慢,也最實。
第二層:文化層面的精度,誰的生活被向往。意義、敍事和審美,一年年凝結到物上,成了這件東西的社會屬性。一個社會對高級感的認同,是長期文化教育、消費實踐和社會評價慢慢形成的,不是哪個品牌單方面宣佈就能成立。法國的工藝傳統、意大利的設計、歐洲的生活方式,長期是中國消費者理解奢侈品的重要參照系,購買國際大牌,有時也是在為這份「腔調」付費。它們的真正優勢,不僅是讓消費者知道自己是誰,更是讓消費者相信,其他人也會認可自己所代表的價值。品牌賣的不只是商品,還有一套被廣泛接受的保證:你買的這件東西,別人也認。這份保證靠幾十年產品實踐、文化傳播和社會評價慢慢養出來,幾次廣告投放買不來。前兩層都需要時間,也都沒有捷徑。
拆到這一步,「奢侈」兩個字纔好拆開説。高端是相對的,一個社會的平均運行效率擺在那兒,同一件東西換個市場就是高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前兩層做紮實了,東西稱得上精品,被看見只是順帶的事。再往前一步,主動把符號化的彰顯做成賣點,把「讓人認得」本身當成一門生意來經營,就是奢侈品這一層。同樣是貴,有的貴在東西確實做得好,有的貴在幾十年養出來的意義,有的只是把被人認得這件事反覆標價。三者常被混着叫,落到價格上,卻是三筆不同的錢。
第三層,符號。品牌把前兩層凝結到符號上,這是被馬克思和鮑德里亞批判的異化。一個Logo,物質上只是一個圖案,卻能讓別人迅速識別它所代表的品牌、階層和生活方式。這一層基於前兩層,不比前兩層虛,也能靠時間慢慢立住——幾十年養出來的意義、被人承認的歷史,來得最慢,也最抗跌。第三層要前兩層託着纔有信用:一個符號能收多少錢,取決於背后有多少可複覈的東西,以及有多少人認這份東西。
還有一層更要緊的,是時間。同樣一層,有的是幾十年一點點做出來的,有的是先收了錢、東西還沒有做出來。
幾十年一貫、可複覈,意義落在具體的產品與工藝里,不是一個季度的營銷活動。愛馬仕的品牌信用不是靠某一次漲價建立的,卡地亞的珠寶認知也不是靠一輪營銷就能形成的。反過來,持續提價、快速開店、限量配貨、推入門款擴受眾,幾個季度就把本該幾十年慢慢掙的錢收完了,提前把以后才該有的信用換成了錢。一次漲價多收的錢,要麼對應物質精度的增量,要麼對應敍事的積累,要麼什麼增量都不對應。前兩種,錢背后有東西;第三種,什麼都沒多出來。符號能收多少錢,要看它掛在哪份信用上、錢收得多快。掛在真東西上的,撐得住;掛在虛處、只靠漲價和限量獨自膨脹的,就會褪。
這套理論還能解釋另一件事:一件曾經值得買的奢侈品,為什麼今天可能突然不那麼值得買了。炫耀性消費有一個前提,商品必須能有效區分不同的消費群體。當某種品牌符號不再稀缺,或者消費者有了新的身份表達方式,它原有的區分能力就會下降。這不一定意味着消費者變窮了,也可能只是原來的身份工具沒有那麼有效了。符號消費不會消失,卻可能發生轉移。過去,國際大牌是許多消費者心目中的正確答案;今天,它們越來越像眾多選擇中的一個參考答案。符號崇拜沒有消失,改變的是符號的來源,以及誰有資格為這些符號定價。
從品類來看:皮具在承壓,珠寶在狂奔。同一家公司的財報里,皮具和珠寶已經過成了兩個季節:LVMH三季度時裝皮具部門有機收入下滑5%,腕錶珠寶業務增長6%;開雲更典型,Gucci可比下滑6%拖累大盤,但旗下珠寶業務增長11%;最誇張的是歷峰,卡地亞、梵克雅寶所在的珠寶部門,經營利潤率35.3%,把生意做成了印鈔機。差距不在貴不貴,在於貴得是否能被驗證。珠寶的貴,原料、克重、寶石等級、工藝工序,很多環節相對經得起消費者對着發票和證書計算;但皮具和成衣的貴,往往更多建立在Logo、稀缺感和品牌故事上。包袋最需要公共識別,拎出去要有人認得,要有人接得住那份身份想象;珠寶除了材料與工藝,還有設計、情感意義和收藏屬性,不太需要觀眾在場;美粧更看配方、使用效果和感官體驗;腕錶則要技術、製造工藝、品牌歷史與收藏價值共同支撐。價格不需要完全由材料和製造成本解釋,但品牌得讓消費者感受到價格之外的那部分價值。
貝恩報告顯示,2025年中國內地美粧個護增長4%–7%,時裝下降5%–8%,皮具下降8%–11%,腕錶下降14%–17%,二手奢侈品市場增長15%–20%。這里的兩組數字不能混着看:前面是幾家公司的全球分部門賬,這一組是貝恩的中國內地分品類賬。中國內地腕錶品類下滑,和公司鍾錶珠寶部門增長,可以同時為真。
圖:中國內地個人奢侈品分品類同比變化(2022—2025E),2025年為估算值。貝恩公司報告截圖。圖中珠寶品類的微降與前文集團珠寶部門的增長分屬不同口徑
被漲價擠出的需求也沒有消失。最先退場的往往不是所有消費者,而是那些需要通過購買入門級奢侈品完成身份躍遷的向往型中產。他們可能不再願意花幾萬元買一隻入門款包,卻把錢轉向了香水、高端美粧、設計師品牌、珠寶和眼鏡,也可能轉向成衣和鞋履。歐萊雅高檔化粧品增長7%、中國市場低雙位數增長,其CEO直言「中國中產正把支出從入門級奢侈品轉向高端美粧」。過去買包可能是一種自我獎勵,現在有人不再買包,卻願意買一件做得更好的成衣。自我取悦沒有消失,只是消費對象和滿足方式發生了變化。消費者不是簡單地不買貴的東西了,而是在重新審視每一筆錢應該花在哪里。
被看見這件事沒有消失,只是它不再能單獨定價。
國際品牌,為什麼漲不動了
先説漲價。放在以前,奢侈品巨頭對中國市場漲價,跟呼吸一樣自然。漲價,曾是這個行業的通用語言。
2020年,香奈兒以原材料成本上漲為由,把全球包袋價格從5%調到17%;LV也以供應鏈和物流成本為由在中國連漲兩次。2022年再來一次,全球調價,理由是「製造和運輸成本上升」。到了2024年,LV、香奈兒、愛馬仕繼續在中國加價,理由換成了通脹、匯率和「維持品牌定位」;Dior更直接,2020到2023年部分核心款累計漲了51%。
2023年是這門生意的頂點:香奈兒全年銷售額197億美元,可比增長16%,拆開看,9個百分點來自提價,7個百分點來自銷量。價量一起漲,漲價就不是手段,是經營本身。
這兩年賣不動了,突然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2024年香奈兒營收187億美元、可比下降4.3%,營業利潤下降30%,是2020年以來首次營收與利潤雙降,拖累主要來自漲價最兇的手袋;2025年全年只提價3%,把增長拉回來的是新創意總監的首個系列,不是價格。愛馬仕的提價幅度從2023年約7%、2024年8%–9%,收窄到2026年的5%–6%,同期第三季度有機增長4.3%,是六年來最慢。
以前都説成本貴、説通脹、怪稀缺,現在成本還在,「稀缺感」卻先被自己調價打了臉。今年5月,Dior CEO德爾菲娜·阿爾諾表示,品牌對價格「非常謹慎」,Lady Dior從2023年起基本沒再漲;7月,開雲CEO盧卡·德·梅奧承認,有些品類「把價格推得太遠了」,測試消費者彈性過頭,對銷量造成很大影響。
倒是LVMH還在硬撐。10月財報會上,CFO塞西爾·卡巴尼斯説,討論過降價這種「更激進的短期動作」,但不可取,要保住渴望度,「沒有捷徑」,經典款公價基本不動。降不起的道理,集團前任首席財務官吉奧尼在2024年初的業績會上講得更直白:品牌在漲價之后不能降價,因為那等於承認漲上去的價格不對應商品的價值。降價不是讓利,是收回自己開出的價目承諾。路透社后來評價道,奢侈品巨頭靠不斷加價維持增長的時代(the era of easy money is fading)正在終結,「清算或許不可避免(a reckoning was arguably inevitable)」。
漲價在這里是一套篩選裝置:把價格敏感的向往型客群擠出去,留下更富、更不敏感的客人,賬面於是向頭部集中。但符號要有人看。入門款和「向上夠」的人,既是被漲價篩掉的人,也是讓頂端被看見的人。把他們篩掉,等於抽掉自己站着的地基。貝恩給出的總量口徑更直接:2025年約2000萬消費者退出這一市場,流失主體正是因2019年以來大幅漲價而承壓的向往型消費者;報告開出的修復方向第一條,是「恢復價格誠信」。
再説開店。過去幾年,中國市場被國際巨頭玩成了「黃金礦工」:2019年到2021年,LV一年能在中國內地新開8到9家,Gucci、Balenciaga把店鋪鋪到二線甚至部分三線城市,希望覆蓋更廣泛的向往型客群;愛馬仕也在成都、西安、武漢等地加密網點,理由是「讓更多人體驗到品牌温度」。到2023年前后,六大頂奢品牌一年新開幾十家,低線城市也開始出現獨棟或跨層旗艦,擴張幾乎成了默認動作。到了2025、2026年,節奏反過來了。開雲2025年全球淨關75家,2026年前九個月又淨關105家,全年目標直接上調到至少125家,Gucci在上海、武漢等地陸續撤店;LV從2025年起關了貴陽荔星中心、昆明金格、成都天府機場、北京首都機場等店,全面退出貴州,西南五省門店數量腰斬。以前開店是往外鋪,現在是往回收,收緊拳頭打硬仗。
過去向外擴張,如今轉向收縮,國際巨頭開始重新審視門店效率、客群結構和品牌定位。這不只是行業衰退,而是過去那套增長方式開始失效:不斷開店擴大覆蓋面,再靠漲價強化稀缺感。如今客流和購買意願都變了,門店數量不再天然意味着市場競爭力,價格也不再天然意味着品牌價值。
區域賬也能看出這一點。LVMH三季度財報顯示,亞洲(除日本)有機收入下滑5%,是唯一負增長區域;同期美國增長5%,日本增長6%,歐洲增長4%。愛馬仕類似:亞太(除日本)基本持平,美洲增長8.8%,日本增長9.6%,歐洲增長7.2%。全球其他主要市場並沒有同步下滑,壓力集中出現在中國市場的需求結構上。
當第三層的索取連年超過前兩層的增量,那份「別人也認」的保證就開始被追問。它們現在要做的是減法,把價格按回到可複覈的前兩層,接受客群變窄、規模收縮、增速下降。難處不在懂不懂這個道理,在資本市場不允許慢。
中國品牌,在「卷」與祛魅中升維
如果説消費者的變化,為中國本土品牌打開了新的市場空間,那麼接下來更重要的問題就是:中國品牌憑什麼承接這部分需求?
不同品類的中國本土品牌,也在不斷提供新的選擇。據公開報道,2025年老鋪黃金含税銷售額313.75億元、同比增長220.3%,營業收入273.03億元;毛戈平保持約30%的增長,山下有松則在箱包市場持續獲得關注。以珠寶為例,中國品牌的古法金工藝和東方敍事,正在進入原本由國際奢侈品牌佔據的部分消費場景。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兩類品牌的消費者重合度還在上升。
這些增長説明消費者多了一批新選項,能説的到此為止。由誰定價從來不由供給側宣佈,由消費者的錢包完成。承接不等於定義。材料、工藝、供應鏈能解決「做得值不值」,解決不了「別人認不認」;后者要一整片產業在同一個方向上、用很長時間反覆被驗證,不是一次發佈會或一輪投放能補的。
第一層的錢,中國企業已經掙到了。汽車和手機最直觀:同一個價位,配置、做工、續航都擺得出來,從一次做對到一萬次做對,看得見,也驗得了。驗得了,也就比得了;別人追上來,價格就得重新談。過去,中國汽車產業在傳統燃油車領域長期落后於歐美車企,進口品牌和合資品牌佔據了消費者心目中的高端位置。新能源汽車改變了競爭座標:蔚來es8在歐洲的售價約為9.5萬歐元,事實上已經進入傳統歐洲豪華汽車的價格區間。這還不能證明中國汽車品牌已經擁有奔馳、保時捷那樣經過數十年積累的品牌聲望,但至少説明,當不同國家的產業能力和消費水平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過去依賴產地、品牌國籍和進口身份建立的那部分溢價,就需要重新接受檢驗。產業能力的進步,能夠為新的品牌價值提供物質基礎。
但產品好用,不自動等於奢侈品;質量過硬,也不自動意味着消費者願意支付高額溢價。真正的難點,是讓消費者感受到產品能力與普通商品之間的差異,並逐漸形成穩定的審美認同和品牌信任。
成熟奢侈品牌值得學習的,不是漲價、限量和配貨,而是產品、工藝、審美與品牌歷史如何相互支撐。高級感也不只有歐洲標準。品牌的文化表達,不能只是把傳統紋樣放到包上、把東方元素放進廣告,再請幾個明星站臺。宋瓷的價值,不只在於歷史身份,也在器型、釉色和長期形成的審美判斷;明式家俱的價值,也不只來自木材,更來自結構、比例與榫卯工藝。一塊太湖石沒有黃金的貴重、沒有珠玉的光澤,卻讓歷代文人為之傾心,白居易寫「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這些器物説明,材料、工藝、比例、觸感和審美本身,也可以成為判斷價值的依據。傳統要接上今天,靠的是理解它們為什麼這樣設計,再用現代材料和製造能力重新做出來。
再往上,是時間的事。產品做紮實了,一代接一代被市場複覈,口碑一年年立起來,才談得上上層建築——意義、敍事、審美,一個能被一眼認出、別人也承認的符號。2010年中國就是第一製造業大國,「中國製造」的口碑翻過來是2020年代的事,聲譽曲線歷來比能力曲線慢十年到十五年。這幾年有些品類跑得快,幾步像是同時發生的;拉長看,一步也沒少。
過去,中國製造業最重要的任務,是把東西造出來、造得好、造得便宜;今天,越來越多企業開始追求更好的產品、做出自己的特色。下一步,是讓工藝、審美和文化形成消費者長期認可的價值。
門店可以快速開起來,營銷可以快速做起來,消費者的注意力也可以通過傳播獲得,但品牌信用沒有捷徑。不是先把一個名字賣貴,再努力證明它值得;而是先把東西做到值得,再讓這個名字慢慢變貴。中國品牌不必急着成為下一個「愛馬仕」,真正值得做的,是打磨只有自己能夠持續做好的東西,再讓世界慢慢理解,它為什麼值得這個價格。先把價值做到難以替代,再讓價格成為這種價值的自然結果。真正的考驗,是能不能在最好賣的時候沉住氣——誘惑從來不是做不出好東西,是先把名字賣貴。
結語
「憑什麼貴」有兩半:錢買到了什麼,以及誰有資格收這份錢。前一半的三層構成,國際品牌和中國品牌都得逐層交代;差別在后一半,一個要把提前收的錢還回去,一個還沒到能收的時候。
在點火Brand看來,兩個方向相反,用的是同一套判據。國際品牌的敵人是繼續漲,中國品牌的敵人是急着貴。
主要數據來源
LVMH集團2026年三季報及財報電話會記錄;開雲集團2026年三季報;歷峰集團2026財年業績;香奈兒2023、2024財年業績公告;愛馬仕2023–2026年財報與公開提價記錄;歐萊雅集團高檔化粧品分部業績。
貝恩公司《2025年中國個人奢侈品市場報告》及貝恩與意大利奢侈品協會的全球市場研究;伯恩斯坦關於Gucci入門價調整的報告;路透社Breakingviews相關評論。
老鋪黃金、毛戈平公開業績;弗若斯特沙利文相關行業數據。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篇第一章第四節《商品的拜物教性質及其祕密》;凡勃倫:《有閒階級論》;白居易:《太湖石記》。